方承砚到顾府时,天色已近傍晚。
院中刚点了灯,窗扇半开,暖黄灯影斜斜落出来。
顾清漪正坐在案前翻看账册。
她今日穿了件烟青色软缎长裙,领口袖缘都收得极利落,乌发绾得一丝不乱。灯影落在侧脸上,将那线条映得越发冷艳分明。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来,目光落到方承砚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将手中账册轻轻合上。
“你来了。”
方承砚“嗯”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
屋里茶还是热的。顾清漪抬手替他斟了一盏,声音轻缓:
“我原以为,这件事你会拖到婚期前一日。”
方承砚接过茶盏,眉心微蹙。
“总要一件件收。”
顾清漪抬眸看他,似笑非笑。
“是么?”
“可我听说,你不止把婚退了,还亲口将责任担到了自己身上。”
方承砚指腹压着杯沿,没有立刻接话。
顾清漪语气仍旧平平,每个字却都落得清楚。
“承砚,我原还以为,以她这些年对你的那点心思,怎么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担着这样难听的名声。”
“倒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你替她收尾。”
方承砚下颌微微绷紧,片刻后才道:
“不这样,这门婚约断不干净。”
顾清漪唇角轻轻一勾。
“断不干净?”
她将这几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才抬眼望向他。
“我倒觉得,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本就该断得再彻底些。”
“你既要娶我,就不该再替她留什么余地。”
方承砚眉心蹙得更深。
“清漪。”
顾清漪却并未停,只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仍旧不重,那点不满却已透了出来。
“我不是怪你替她担名声。”
“我只是觉得,你既肯退婚,这件事便该做得更利落些,不该再闹到外头议论。如今,不光是方家落人口舌,连带着我顾家也有闲话。”
方承砚眸色沉了沉,终于开口:
“终究是我毁约,若连这点都推到她身上,未免太过。”
顾清漪指尖顿了一下。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倒还是顾着她。”
她虽笑着,神色却半分未缓。
方承砚放下茶盏,声音也沉了些。
“我既说了要与你成婚,便不会再与她有半点牵扯。”
“如今婚约已退,我也已从侯府搬了出来。往后我与她,再无瓜葛。”
顾清漪原本搭在茶盏边的手,轻轻停住。
“搬出来了?”
她抬起眼,眉心终于蹙了起来。
“侯府那边,你真不留了?”
方承砚看着她,语气平直。
“没有再留的必要。”
顾清漪抿了抿唇,脸上那点淡淡笑意也淡了下去。
“侯府那边先前早就在备婚,样样都备得差不多了。”
“如今婚约退了,人也搬出来了,婚礼反倒要挪回方府去办。”
她看着方承砚,眼底的不悦终于明明白白露了出来。
“婚约既退,场面总该让出来。”
“总不能闹到最后,婚事是办成了,排场却办得仓促寒酸,倒像我顾家女儿捡了别人不要的地方出嫁。”
方承砚没有接话,面色也不算好看。
顾清漪闭了闭眼,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压着账册边角,声音也缓了些。
“我等这门婚事,不是为了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