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头,比发怒更叫人心寒。
“顾全大局。”
“婚后再挪回来。”
她盯着他,声音却平得吓人。
“当年你父亲把我父母的牌位从主位上挪下去时,也是这么同我说的。”
“先委屈着,先顾全方家体面,等日后再挪回来。”
她说到这里,唇边那点笑意越发冷了。
“我等到他死,才把那位置重新挪回来。”
“如今你站在这里,倒是想替他再做一遍。”
祠堂里烛火轻轻一跳。
方承砚喉间猛地一堵。
那一瞬,他想起侯府祠堂里,沈昭宁父母那两方被挪开的牌位。
也想起自己当时想的,不过是局面当前,往后再说。
周氏看着他脸上那一瞬僵住的神情,眼底失望更重。
“你口口声声说与你父亲不同。”
“可你如今站在这里,说着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她看着他。
“你与他有何不同?”
方承砚唇线绷得死紧,竟一时一个字都没能接上来。
周氏却没再停,声音仍旧不高,却一字比一字更冷。
“安远侯府那位沈小姐,比我幸运。”
“至少她比我早一步看清了你,也比我早一步死了心。”
“你父亲当年动我的位置,我要熬到他死,才能一点点拿回来。”
“她倒好,你才动一次,便知道该把你清出去了。”
方承砚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半晌,他还是压着嗓音开口:
“她如今做得这样绝,不过是一时气狠了。”
“等她这口气过去——”
“滚。”
周氏忽然开口。
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硬生生将他后半句话截断。
方承砚猛地抬眼。
周氏看着他,眼底连最后一丝波澜都没了。
“别叫我再听见你拿这种话糟践她。”
“也别顶着这张脸,站在我面前说你与他不同。”
“滚出去。”
这一句落下,祠堂里彻底静了。
方承砚站在那里,手指一点点收紧,连指节都绷得发白。
可那股怒意只翻上来一瞬,便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她嘴上再冷,婚期到了,也不可能真由着方家在外头失了体面。
再怎么说,她也还在这方府里。
想到这里,方承砚到底没再多说,只冷着脸转身出了祠堂。
外头下人们还在一箱箱往里搬他的东西,院中堆着侯府送回来的箱笼、喜绸、摆件,瞧着倒像是将那座侯府前院生生搬了一角回来。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眼,眉心越发沉了。
方才祠堂里的那些话还压在心口,堵得人发闷。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肯让这场婚事再出差池。
他冷声吩咐:
“前院重新收拾出来。”
“婚期没几日了,府里该布置的都布置上,别耽误了正事。”
下人们一怔,连忙低头应“是”。
方承砚没有再多看那几卷被退回来的红绸,抬步便往相府去了。
总归,先把这场婚顺顺当当办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