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加快了脚步。
岛西头的路比东头更难走。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一栋灰白色的建筑。
那是一栋二层小楼,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红砖。窗户玻璃碎了几块,剩下的也糊满了灰尘和蛛网。楼前有个小院,院墙倒了半边,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
这就是废弃的气象站。
沈知意躲在院墙外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
她看见了周叙白。
他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面前摊着那本气象记录本,还有几张泛黄的图纸。他低着头,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偶尔停下来,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继续写。
风吹起他空荡的右裤管,露出灰的布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王家寡妇,没有两个孩子,只有他,和满院的荒草,还有那座破败的小楼。
沈知意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疑惑起来。
他每天来这里,到底在做什么?
她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周叙白忽然停下了笔。他抬起头,望向海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然后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院子一角,那里立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杆,杆顶上有个残缺的仪器,像是风向标。
他伸手摸了摸铁杆,又抬头看天。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沈知意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
她犹豫了一下,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周叙白。”
周叙白猛地转过身,看见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沉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我……你在做什么?”沈知意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手里的记录本。
周叙白没回答,只是合上了记录本。
“回去吧。”他说着,就要往院外走。
“等等。”沈知意拦住他,“你每天都来这里,到底在做什么?岛上的人都说……都说你是来见人的。”
周叙白停住脚步,看向她:“你信了?”
沈知意咬了咬嘴唇:“我不信。所以我才要来看。”
两人对视着。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得院里的荒草簌簌作响。
许久,周叙白轻轻叹了口气。他重新走回石凳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沈知意走过去坐下。
周叙白翻开记录本,指着上面的数据:“这是潮汐记录。这是风速。这是气压。”他抬起头,看向沈知意,“我在算三天后的天气。”
“三天后?”
“嗯。”周叙白指向天边,“你看那片云,叫钩卷云。民间有谚,‘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但光看云不够,还要结合气压、风速、潮汐。”
他翻开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气象站虽然荒了,但这些基础仪器还能用。我每天来记录数据,对比历史记录,发现了一个规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三天后,也就是二十五号,会有一场风暴。不是普通的风雨,是强台风。”
沈知意心头一震:“台风?这个季节?”
“南海渔岛,三月末到四月初,是会有台风的。只是不常见,所以很多人不记得。”周叙白指着记录本上的一行字,“1958年3月28日,强台风过境,毁船十七艘,死十一人。1965年4月2日,又是台风,毁船九艘,死五人。”
他抬起眼,眼神很深:“今年,就在三天后。”
沈知意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只觉得脊背发凉:“那你……告诉村里人了吗?”
周叙白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沈知意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