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长。岛上不是没有寡妇,也不是没有年轻姑娘。周叙白虽然腿脚不便,但模样周正,又是战斗英雄,有人看上他也不奇怪。
可他们不是……假结婚吗?
沈知意用力摇摇头,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她转身回屋,生火做饭。炉膛里的火苗跳动,映着她发怔的脸。
稀饭煮好时,天已经大亮了。沈知意盛了一碗放在桌上,用碗扣住保温,自己匆匆吃了两口,便拎起装梭线和半成品渔网的布兜,往林阿婆家去。
一路上,她心不在焉。
经过村口老榕树时,几个正在补网的女人叫住她。
“小沈!快来,看看我这网眼怎么老是不齐?”
沈知意走过去,接过梭子看了看:“婶子,你绕线时手要稳,别抖。你看,这样——”
她示范了一遍,梭子穿梭,网眼匀称地成型。
“哎哟,还是你手巧!”圆脸女人啧啧称赞。
“对了,你家周同志呢?这几天老不见人影。”
沈知意手指一顿:“他……出门了。”
“出门?我昨儿个看见他往西头去了。西头那破气象站,他去那儿干啥?”旁边一个瘦高女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气象站?”沈知意抬起头。
“可不就是!那地方荒了七八年了,门窗都没了,里头全是蜘蛛网。周同志每天往那儿跑,怪瘆人的。该不会……是去见什么人吧?”瘦高女人说着,眼神飘了飘。
“见什么人?”沈知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西头再往深处走,不是有几户人家嘛。王家寡妇就住那儿,去年死了男人,一个人带着俩孩子……”瘦高女人摆摆手,但眼神里的八卦藏不住。
后面的话沈知意没听清。她耳朵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王家寡妇。两个孩子。
周叙白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傍晚才回来。裤脚沾着泥,眉头紧锁,问他去哪儿也不说。
原来是这样。
沈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榕树下的。她拎着布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阿婆家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了。
不对。
周叙白不是那样的人。
他虽然话少,虽然古怪,但他救过她。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他说“总不能让你冻死”。在她被井边的女人嘲笑时,他把自己的票证给她用。在她手磨出水泡时,他默默煮了姜汤。
这样的人,怎么会……
沈知意转过身,望向岛西头。
她要去看看。
林阿婆家今天很热闹。院子里坐了七八个女人,都在学沈知意改良后的织网法。见她来,纷纷打招呼。
“小沈来了!”
“快来看看我这手法对不对?”
沈知意勉强笑了笑,走到林阿婆身边:“阿婆,我今天……有点事,能不能请半天假?”
林阿婆从老花镜上方看她,眯了眯眼:“脸色这么差,病了?”
“没有。”沈知意摇头,“就是……有点事。”
林阿婆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去吧。下午记得来,陈支书说要开会,讨论织网组的事。”
“谢谢阿婆。”
沈知意放下布兜,转身就走。走出院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议论:
“小沈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该不会是跟周同志吵架了吧?”
“哎呀,新婚夫妻,吵吵闹闹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