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因为他们“赢”了,他们撞开了门,他们逼得人类用了最后的手段,他们相信自己已经握住了胜券。
所以他们会松懈,会庆祝,会……毫无防备。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想法,忽然在林舟的脑海中升起。
“他们在庆祝。”巴林大师啐了一口,唾沫里带着血丝,“觉得明天太阳一出来,就能踩着我们的尸体冲进来,把这座要塞变成他们的猪圈。”
“他们这么想没错。”林舟说。
巴林猛地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这么想没错。”林舟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城门破了,城墙毁了,我们的人累得握不住武器,滚木礌石用光了,火油烧完了。如果我是它们的领袖,我也会开庆功宴——庆祝自己明天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赢。”
矮人工匠停下了手上的活,艾伦握紧了剑柄,周围听见这话的士兵都转过头来,脸上表情各异:茫然、呆滞、还有深藏的惶恐。
巴林盯着林舟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咧嘴笑了,笑得胡子都在抖:“哈!地表小子,你他妈终于说句实话了。”
他推开身边的矮人工匠,握紧手中的战锤,走到林舟面前。
老矮人只到林舟胸口,但仰头看他的眼神却像在俯视。
“那你说,该怎么办?”巴林问道,“在这里等死?还是像个懦夫一样,趁夜从南门溜了,把这座我们用血守下来的要塞,还有后面你那个刚有点样子的领地,全都送给那群绿皮杂种?”
周围安静下来。
连远处搬运堵缺口的民兵都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林舟的回答。
林舟没立刻说话,他转过身,背对篝火通明的敌营,面朝南方那道死灵光柱,也面对着周围投来的那些带着茫然与疲惫的目光。
“传令。”他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城墙上清晰得可怕,“所有还能拿得起武器的人,集合。”
艾伦愣了一下:“大人,要重新布置防区吗,但是城门……”
“不。”林舟打断了他,目光扫过老矮人皱紧的眉头,扫过周围士兵们抬起的脸,“不是防守。”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道:
“全军集结,我们出城。”
短暂的死寂。
艾伦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懂林舟的话。
巴林的胡子猛地一抖,眼睛死死盯着林舟,仿佛想确认他是不是被血月照疯了。
“……出城?”艾伦的声音干涩,“大人,城门已经破了,我们出城……去哪里?”
“去那里。”林舟抬起手臂,稳稳指向北方那片篝火通明、喧嚣沸腾的敌营,“趁他们还在寻欢作乐,趁他们以为我们已经完了,一鼓作气杀过去,碾碎他们。”
巴林猛地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战锤又放了下去:
“小子,你知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至少两三千!还有那只双头杂种和他的食人魔,还有萨满,还有狼骑兵和科多兽!我们这最多也不过五百多号疲惫的伤兵,出去送死吗?!”
“留在这里,一样是死。”
林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他转向艾伦,语速加快,条理却冰冷清晰:
“城门已破,防御物资见底,我们守不住下一轮进攻,南边亡灵天灾已起,领地危在旦夕,我们必须回援,但身后有这支敌军在,我们回不去。”
他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士兵们,士兵们脸上有血污、有疲惫、也有渐渐燃起的某种东西。
“他们刚打了一场‘胜仗’,他们正在庆祝,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出来。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也是最后的机会。”
林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压过了远处飘来的兽人嚎叫。
“要么坐在这里等死,等明天被他们冲进来砍掉脑袋。要么现在就冲出去,趁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把他们打垮!只有先解决了身后的敌人,我们才能转身,去拯救我们的家园!”
艾伦的脸色变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城外,又看向身边伤痕累累的士兵们,最后目光落在林舟脸上。
他没有再质疑,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按在了剑柄上。
巴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吼道:“妈的……疯了,都疯了。”
但很快,他又重新抓起脚边的战锤,锤头上的符文微微泛光。
“但矮人从不会在朋友发疯的时候独自清醒,说吧,怎么打?你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把戏没拿出来?”
林舟笑了笑。
“把戏没有。”他说,“只有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