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说:替我告诉游大人,阿尔木……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然后,他转身,面向汹涌而来的匈奴大军。
耶律宏哥策马来到阵前,看见阿尔木孤身站在尸山血海中,独臂握刀,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立如松。
“阿尔木!”耶律宏哥高喊,“你做到了!游一君的主力,今日必将覆灭于此!”
阿尔木笑了。
他举起刀,刀尖指向耶律宏哥,声音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而出:
“耶律宏哥——你上当了!”
耶律宏哥脸色一变。
下一秒,阿尔木用匈奴语,对着所有能听见的匈奴士兵,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大喊:
“狼枭山根本没有主力!这里只有一万疑兵!游一君真正的大军,早就绕到了你们身后——现在,你们才是瓮中之鳖!”
“杀了他!”耶律宏哥暴怒。
箭雨再次倾泻。
阿尔木没有躲。
他张开独臂,仰天大笑——那笑声悲壮而狂放,在山谷火海中回荡不息。
数十支箭同时穿透他的身体。
他晃了晃,终于单膝跪地。刀插进泥土,支撑着他不倒下。
独眼望向东方——那是黑水城的方向,是游一君所在的方向。
“大人……”他嘴唇微动,“阿尔木……说话……算数……”
头缓缓垂下。
但脊梁,依然挺直。
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风声,和耶律宏哥粗重的呼吸声。
“他……刚才说什么?”一名将领颤声问。
耶律宏哥脸色铁青。
他勐地扭头看向四周——狼枭山还在燃烧,梁军的尸体遍布山嵴。这一切都在证明,这里确实有伏兵,而且兵力不少。
可阿尔木临死前的话……
“将军!”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连滚带爬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后方!我军后方出现大量梁军骑兵!看旗号……是游一君亲自率领!”
“什么?!”众将哗然。
耶律宏哥勐地策马冲上一处高坡。
他看见了。
在狼枭山外,在匈奴大军来的方向,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不是散兵游勇,那是严整的军阵——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弩手压阵,旌旗猎猎,甲光耀日。
中军大旗下,一个身影策马而立。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耶律宏哥知道那是谁。
游一君。
他根本没在狼枭山。
他在外面。
“中计了……”阿古达喃喃道,“阿尔木是诱饵,狼枭山的伏兵也是诱饵。游一君用一万疑兵,把我们七万主力……全引进来了。”
耶律宏哥浑身冰凉。
他现在才明白,阿尔木那最后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绝望的笑,是胜利的笑。
这个胡将,用自己和五千先锋的命,用一万梁军疑兵的命,把他耶律宏哥和七万主力——全骗进了这个死亡山谷。
“列阵!快列阵!”耶律宏哥嘶声大吼,“后军变前军,准备迎敌!”
但已经太迟了。
梁军没有给他们调整的时间。
游一君举起长枪,向前一挥。
没有呐喊,没有鼓声——只有马蹄踏地的轰鸣,从四面八方响起,如雷霆般滚滚而来。那是河朔最精锐的铁骑,憋了数月的怒火,今日要一次倾泻。
“为了北疆——”游一君的声音穿透战场。
万千将士齐声回应:
“杀——!”
冲锋开始了。
而狼枭山内,火焰还在燃烧。阿尔木的尸体跪在火与血中,独眼半睁,望着这场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必胜之战。
风卷起灰烬,掠过他的脸庞,温柔得像草原上的风。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巴图尔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说:
“回家吧,兄弟。”
他闭上眼睛。
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