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慢慢走回办公室,推开门,原本还有些低语声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比之前更加复杂,探究、好奇、羡慕、嫉妒、巴结……
张副处长还没走,见状立刻又堆起笑容迎上来:“同伟,怎么样?和赵书记联系上了?赵书记有什么指示?”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拉开祁同伟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不是我说你,同伟,你这人就是太实在,太低调!
有这么硬的关系,早该走动走动嘛!
咱们处里,不,咱们院里,谁不知道你祁同伟是业务尖子,踏实肯干?
这些年,你是受委屈了,有些情况……
唉,大家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可有时候,这体制内的事情,你也知道,复杂得很……”
祁同伟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并略显疏离的礼貌微笑。
既不显得热情,也不至于冷漠。
十年冷板凳的磨砺,早已将他身上汉大毕业时的那点棱角和书生意气。
磨成了包裹在温吞外表下的坚硬内核。
他深知这位张副处长是什么样的人——陈岩石的忠实追随者之一。
平日里对自已虽不至于刻意刁难,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忽视和隐隐的排挤,他体会得太深了。
此刻对方如此热情,不过是因为那通来自金山的电话。
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急于来重新“评估”和“投资”罢了。
“张处过奖了。”
等张副处长一番感慨完毕,祁同伟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赵书记打电话来,只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了解。
校友之间,偶尔联系一下,也是正常的。”
他轻描淡写地将“亲自来电”定义为“校友联系”。
既不过分张扬,也隐晦地点出了这层关系,留足了余地。
张副处长一拍大腿,仿佛深以为然,“赵书记日理万机,还能记得老同学,主动联系,这说明赵书记念旧、重情义!”
“同伟啊,这次机会难得!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跟赵书记好好汇报,谈谈工作!
处里,包括院里,肯定都是全力支持你的!
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咱们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你好了,也是咱们处里的光荣嘛!”
祁同伟心中一片清明,甚至有些想笑。
十年了,还全力支持,不要你背锅就好了,需要背锅顶雷的时候,倒是从不客气。
他端起桌上那个搪瓷缺了口的旧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借这个动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放下杯子,他才抬眼看向张副处长,目光平静无波:“谢谢张处关心。
赵书记只是让我周末去金山一趟,聊一聊,具体什么事还没说。
如果需要处里或院里出面协调支持,我肯定会按程序汇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