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小军,整整十年!
我就卡在正科这个位置上,纹丝不动!
他就是要用这种钝刀子,慢慢割,看着我一点一点烂在岩台!”
祁同伟说得激动,眼睛都有些发红。高小琴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
“同伟,少喝点,慢慢说。”
赵小军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
听到陈岩石的名字,他眼神微冷。
当年舅舅林安处理那件事时,他也被学校通报批评了。
如果舅舅不是省委书记是普通人,那估计自已拿毕业证都难,搞不好就算毕业了也是个和师兄一个样。
后来陈岩石因此受了处分,三年不得升迁评优。
以陈岩石的为人,迁怒于祁同伟并利用职权长期打压,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只是,耳听为虚,祁同伟所说是否完全属实?
十年未见,这位当年心高气傲的学长,如今心性如何?
赵小军心中存着疑问,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流露出适时的倾听神情。
祁同伟诉完苦,似乎舒畅了些,又或许酒意上涌。
他看着赵小军,眼中带着复杂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还是你好啊,小军。
年轻有为,独当一面。金山县虽然现在难,但难才有机会,才是做事的地方!
不像我,困在岩台这潭死水里,浑身的劲儿没处使,都快憋屈死了……”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试探着问:“小军,金山那边,经过前些时候的动荡,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吧?
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的。
师兄我……我在政法系统也干了这么多年,案子、程序、还有
要是……要是能有幸去金山,哪怕就是给你打打下手,干点实在事,也比在这里憋着强啊!
总好过天天看人脸色,混吃等死……”
终于说出来了,赵小军心中了然。
祁同伟想离开岩台,想去金山,投奔自已这个“有通天线”的学弟。
这念头,恐怕在他心里盘桓已久了。只是,他是从何得知自已“有背景”的呢?
赵小军不动声色。
面对祁同伟的试探,赵小军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仿佛没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
只是微笑道:“师兄说笑了,岩台是市里,平台高,机会也多。
金山地方偏僻,条件也艰苦,哪能跟你这里比。
来,尝尝这个炖菜,是他们家一绝。”
他轻松地将话题岔开,转而聊起汉大其他校友的近况。
聊起岩台这些年的变化,态度温和,言辞得体。
却始终没有就祁同伟的去向问题给出任何回应,哪怕是一个含糊的意向。
祁同伟眼中的光亮,随着赵小军四两拨千斤的回避,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脸上的期盼之色渐渐消失,换上了一层自嘲般的灰暗。
他明白了,赵小军不想沾他这个“麻烦”。
也是,人家现在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
而自已只是个在岩台检察院坐了十年冷板凳、看不到出头之日的“老正科”,还背着陈岩石的“关注”。
所谓的同窗之谊,在现实利益和可能的麻烦面前,大概一文不值吧。
赵小军大概也和梁璐、陈阳他们一样,骨子里瞧不起自已这个出身农村、拼命挣扎却依然落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