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已是傍晚。夏末的北京,暑气未消,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着尘土和槐花的气息。
当林安牵着林月,王幼楚拉着林曦,走出略显陈旧的航站楼时,一眼就看到了接机的人群。
除了父亲林大山和母亲王桂芬,还有岳父王建国、岳母李秀兰,也都来了。
六年不见,四位老人的变化让林安心头猛地一酸。
父母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腰背佝偻。
岳父岳母也老态明显,王建国那曾经挺直的钳工身板,现在也微驼了。
此刻,他们都拼命踮着脚,浑浊的眼睛在出港的人流中急切地搜寻着,写满了六年的思念与期盼。
旁边是妹妹林静和妹夫赵庆民,林静怀里抱着个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是他们的儿子赵小军。
三弟林健也来了,身板挺直,比六年前更显沉稳坚毅。
四弟林康没来,他还在河南老家插队。
“爸!妈!”王幼楚的眼泪瞬间决堤,松开林曦的手,快步冲向自已的父母。
李秀兰张开双臂,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王建国也红着眼圈,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另一边,王桂芬也紧紧抱住了扑过来的长孙林曦,老泪纵横:“我的大孙儿啊,可算回来了,想死奶奶了……” 林大山则抱住了还有些怯生生、被爸爸牵着的林月,粗糙的大手想摸又不敢用力,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月月,我是爷爷,是爷爷啊……”
林安先将行李交给迎上来的、外交部派来的工作人员,然后快步走到四位老人面前,依次紧紧拥抱:“爸,妈(对林大山和王桂芬),爸,妈(对王建国和李秀兰),我们回来了,回来了。”
场面充满了重逢的悲喜与混乱。林静也拉着儿子过来叫人。赵庆民憨厚地笑着,帮忙搬运行李。林健用力握了握大哥的手,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六年光阴,四位老人的衰老,弟妹的成长,家庭的延续,都浓缩在这机场一隅的泪眼、拥抱与问候中。
“先上车,先上车,回家再说。”外交部派来的接待同志招呼着。
两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是部里安排的。众人上车,车子驶出机场,朝着城里的方向开去。
路上,老人们拉着孩子们的手,问东问西,怎么也看不够。
林曦用带着点口音的北京话,回答着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的问题。
林月则好奇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与坎帕拉截然不同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