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平想了想,没有出去,回到书桌前继续写作业。但他写得很慢,耳朵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正厅里,顾锦在沙发上坐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纸袋是白色的,里面装着两瓶没有包装的光瓶茅台酒和两盒茶叶。
“老首长,一点心意。”
丁伟看了一眼那两瓶酒,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他坐在顾锦对面,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水是碧绿色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很淡的豆香。
“吃饭了吗?”丁伟问。
“吃了。在机关食堂吃的。”
丁伟点了点头,端起自已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顾锦,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审视,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老匠人在看一件即将出厂的器物,担心它不够硬,担心它会有裂纹,担心它在最需要受力的时候碎掉。
“小顾,你下午回去之后,想了什么?”他问。
顾锦沉默了一下。“想了很多。想汉东的事,想您说的那些话,想我去了之后,第一脚从哪里踩下去。”
“想明白了吗?”
顾锦摇了摇头。“没有。所以来找您。”
丁伟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锦放下茶杯,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老首长,我在组织部干了三年,对汉东的情况有些了解,但都是纸面上的。梁群峰同志和陈岩石同志的问题,我知道一些,但不清楚有多深。赵立春同志的女儿女婿的案子,我也知道,但不知道审到什么程度了。我去汉东之后,政法系统要整顿,经济工作要抓,班子要调整——这三件事,哪一件先办?”
丁伟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槐叶的清香和初夏夜晚特有的凉爽。
“汉东的问题,表面上是政法系统的问题、经济结构的问题、干部队伍的问题。根子上,是人的问题。谁在干实事,谁在说空话,谁在等靠要,谁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你要先把这些人看清楚。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地方,是你作为省委书记的主要工作,人用好了,工作上的事你干一件成一件。”
顾锦点了点头。
丁伟继续说:“梁群峰同志的问题,不只是政法工作不力。他在汉东待了十六年,政法委书记干了快五年,政法系统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经营的铁板一块,在工作中大搞家长式作风,将汉东大学政法系当做他的自留地,当然,也发现了一些能力不错的干部,但是他对子女疏于管教,因为子女的问题闹的我在燕京都知道了。你去之后,先用他一段时间,用他的经验,但不能被他牵着走。他手里的人,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你要自已看,看明白后调一个能够接梁群峰班的人,最迟年底,他的工作组织上会进行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