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丁伟看着他,“灵毓同志,汉东一直处于改革开放的前沿,地理位置重要,工业基础雄厚,但这些年发展慢了。为什么慢?是因为资源不够?还是因为人才不够?或是因为人不行?组织上选派你去汉东任省长和顾锦同志搭班子,要的就是你的经济发展能力,我和顾锦同志谈过了,到了汉东后顾锦负责组织工作,把握大方向,经济工作以你为主。”
他顿了顿。
“你去之后,要干的事,不只是抓经济指标,是培养一批能干事、想干事、会干事的干部。你一个人,干不完汉东的事。你带出来一批干部,转变汉东干部的思想,不要总想趟在功劳簿上过日子。”
风灵毓站起来,伸出手。“丁部长,我记住了。”
丁伟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去吧。到了汉东,多听,多看,了解情况。不要急搞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把情况摸清楚了,再动手。”
风灵毓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之后,丁伟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那份汉东省的干部考察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汉东省干部队伍总体稳定,但部分领导干部存在畏难情绪、等靠思想,改革创新意识不强,建议加强领导班子建设。”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王,顾锦同志和风灵毓同志的谈话结束了。你把他们的任职文件准备好,明天上会。”
“是。”
丁伟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从银杏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想起顾锦说的那句话——“我这条命,是您从战场上背回来的。”他想起朝鲜战场上那个年轻的女参谋,扎着两条辫子,在地图上画红蓝箭头,手指冻得通红,但画得很稳。他想起那些画过红蓝箭头的人,有些回来了,有些没有回来。回来的,继续画。没有回来的,就永远留在那片冻土里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但再过几个月就会黄,会落,会铺满一地。明年春天又会发芽,又会长出新的叶子。树是这样,人也是这样。老的走了,新的来。来的不只是人,还有那些没有画完的箭头,那些没有走完的路。
晚上七点,丁伟家的四合院。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把青砖地面照出一片温暖的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院子角落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厨房里还在炖汤,咕嘟咕嘟的,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在灯光下变成白色的雾。
丁平在房间里写作业。台灯的光照在作业本上,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写得很慢,很认真。他今天没有看书,那本厚书还放在藤椅上,书签夹在一半的位置,露出一小截红绳。
门铃响了。丁平抬起头,听见爷爷的脚步声从书房里传出来,穿过走廊,走到院子里。门开了,有人说话,是女人的声音,很低,很稳,听不清在说什么。
“小顾,进来坐。”丁伟的声音。
丁平放下笔,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站在老槐树伟走进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