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摆摆手,说不出话。
赵瑞龙更是连摆手都顾不上,只顾着吐。
李晓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递过去。
“吃点东西压压?”
祁同伟和赵瑞龙同时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压缩饼干,又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同时“呕”了一声,又趴回去吐了。
李晓把饼干收起来,小声嘀咕:“得,好心办坏事。”
钟跃民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祁同伟和赵瑞龙并排扶着墙,一个比一个吐得厉害,李晓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怎么了这是?”他问。
李晓把情况说了一遍。
钟跃民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他走到祁同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背。
“吐完就好了。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吐得比你还厉害。”
祁同伟抬起头,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地问:“钟哥,你第一次……也是这样?”
钟跃民点点头。
“那年在边境,第一次上战场。打完仗,我一个人躲在战壕里,吐了半个小时。连长过来看我,以为我受伤了,我说没事,就是恶心。”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
“后来呢?”祁同伟问。
钟跃民笑了笑。
“后来打多了,就习惯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瑞龙。
“瑞龙,你没事吧?”
赵瑞龙扶着墙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一些。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受不了。”
钟跃民点点头。
“受不了是正常的。能受得了的,那不是人,是畜生。”
他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说:“你们知道吗,那些老兵,那些真正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没有一个人是喜欢杀人的。杀人不是本事,活着才是本事。”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战士。
“你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不是不怕,是怕过了,知道怕也没用。上了战场,就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祁同伟听着这些话,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补枪的时候,那些脸。那些年轻的脸,金发碧眼的,和他差不多大的,甚至比他还要小的。
他们也是人。
也有父母,有家人,有等着他们回去的人。
但他们来了这里,拿着枪,想杀他。
而他,杀了他们。
“钟哥,”他问,“你说,我们这么做,对吗?”
钟跃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对和错,不是我们该想的事。”他慢慢说,“我们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完成任务,怎么把兄弟们带回家。”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对错,那是以后的人去评判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回去。”
祁同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赵瑞龙站在旁边,忽然问:“钟哥,你杀过人吗?”
钟跃民看了他一眼。
“杀过。”
“什么感觉?”
钟跃民沉默了一会儿。
“没感觉。”
赵瑞龙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