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那部剧,看过好几遍。李云龙,丁伟,孔捷,晋西北的铁三角。赵刚,那个儒雅的政委。如果这个世界的丁伟还活着,而且没有经历那个年代的风雨,那么……
张姨抱着他在甲板上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丁平仰着头,看见天空中有鸟飞过,不是鸽子,是麻雀。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大概是另一艘船。
他想起了自已跳下水之前的那一刻。
他为什么要跳?
他根本不会游泳。
可当时他什么都没想。听见有人喊“救命”,看见有人落水,身体比脑子先动了。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被教育要见义勇为,要助人为乐,要做雷锋那样的人。他学了二十多年,学进了骨头里。
然后他就跳了。
然后他就穿越了。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跳。
“小宝啊小宝,”张姨低头看着他,笑着说,“你长大了可要像你爷爷,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别像你爸,整天就知道板着个脸。”
丁平看着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但发出的只有“咿咿呀呀”的声音。
算了,慢慢来吧。
先当个婴儿。
船在傍晚时分靠了岸。
这是一个小码头,几排简陋的房屋,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几辆等着拉客的驴车。张姨抱着丁平,跟着年轻女人——他这具身体的母亲,他知道了她叫秀芬——下了船。码头上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旁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
丁平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见过,而是因为那张脸——方正的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是丁伟的儿子,没跑了。
“爸。”秀芬喊了一声。
“嗯。”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丁平身上,表情柔和了一些,“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张姨一路照顾着,小宝也没闹。”
男人伸出手,把丁平接了过去。他的动作有点僵硬,显然抱孩子的经验不多,但很小心,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丁平躺在他怀里,近距离打量这张脸——比丁伟年轻,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书卷气。
“像他妈。”他看了半天,下了结论。
秀芬抿嘴笑了:“张姨还说像你呢。”
“像我?我有这么丑?”男人难得开了句玩笑,把丁平还给张姨,“上车吧,爸在家里等着呢。”
吉普车颠簸在土路上。
丁平被秀芬抱着,透过车窗看外面的景色。暮色四合,田野里还有劳作的人,扛着锄头往村里走。偶尔经过一个镇子,能看见供销社的招牌,有人在门口排队买东西,穿着灰蓝两色的衣服,脸上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朴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面前是一个大院,青砖灰瓦,门口有哨兵。车开进去,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楼里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说话声,还有大笑的声音——那种毫无顾忌的、发自肺腑的大笑。
门开了,一个粗嗓门震得丁平耳朵发麻:
“老丁,你家孙子呢?快抱出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