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战斗彻底结束的消息传遍广州城。
顾长柏躺在据点的床上,胸口紫了一大块,疼得龇牙咧嘴。
黄维坐在旁边。
“班长,”他小声说,“你真吓死我们了。”
顾长柏翻了个身:“我不是还活着吗?”
黄维低下头,不说话了。
顾长柏看着他,突然问:“弟兄们怎么样了?”
黄维抬起头,掰着手指头数:“李延年胳膊上中了一枪,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马励武从二楼摔下去,骨折了,走路一瘸一拐的。郑洞国被子弹擦破了耳朵,流了不少血,但没事。甘丽初、冯圣法、李树森他们几个,都好好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对了,桂永清的屁股被弹片扎到了。”
顾长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
“屁股?”
“嗯。”黄维点点头,“听说是趴在街垒后面的时候,一颗手榴弹在附近炸了,弹片正好崩到他屁股上。”
顾长柏笑得伤口疼,捂着胸口直抽气。
“那……那他怎么打仗?”
“趴着打的。”黄维也忍不住笑了,“趴了一整天,打完仗是被人抬回来的。”
顾长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桂永清……屁股开花……哈哈哈……”
笑声中,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长柏抬头一看,是蒋鼎文。
这位二队队长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笑得龇牙咧嘴的顾长柏,表情复杂。
“笑什么呢?”
顾长柏擦了擦眼泪:“没、没什么。队长,有事?”
蒋鼎文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刚接到命令。军校要成立教导团了。”
“咱们参战的人,都有安排。”蒋鼎文看着他,“你,被任命为教导团一营副营长。”
顾长柏愣住了。
副营长?
他一个还没毕业的一期生,当副营长?
“队长,你开玩笑吧?”
蒋鼎文瞪了他一眼:“我开什么玩笑?这是校长亲自定的。”
顾长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鼎文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你小子,这回出名了。冲锋在前,炸街垒,打机枪,插旗子,还差点被打死。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养伤。过几天就要上任了。”
说完,走了。
顾长柏躺在床上,望着屋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副营长。
他才十八岁。
前天还是在宿舍和兄弟们谈天说地的学生,现在就要当营长了。
晚上,消息传开了。
班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跑来看他,顺便汇报自已的职务。
郑洞国最先来,进门就笑:“顾兄,听说了吗?我当副连长了!”
顾长柏点点头:“恭喜恭喜。”
郑洞国摆摆手:“什么恭喜,就是个小连长,还是副的。你可是副营长!”
甘丽初、冯圣法、李树森几个也来了,一个个都当了排长,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
“班长,咱们班里的人,全当排长了!”
“除了桂永清。”
“桂永清怎么了?”
“他屁股开花了,还没下床呢。”
众人又是一阵笑。
李延年和李玉堂扶着进来的时候,顾长柏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