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西关方向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枪声。
顾长柏端着枪,猫着腰,跟在队伍里往前冲。
前面是一片黑压压的街垒,沙包堆得老高,铁丝网乱七八糟地拦着,后面藏着不知道多少商团兵。
“哒哒哒哒——”
机枪响了。
子弹从街垒后面泼过来,打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倒下,后面的赶紧趴下。
“卧倒!全部卧倒!”
顾长柏扑到一根柱子后面,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旁边黄维也趴下了,抱着机枪弹盒,脸埋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黄兄,”顾长柏踢了他一脚,“你这是在给敌人当靶子吗?”
黄维赶紧把屁股放下来,脸涨得通红。
蒋鼎文趴在前面一个垃圾桶后面,扯着嗓子喊:“炸药包!谁有炸药包?”
一个学员猫着腰跑过去,把炸药包递给他。
蒋鼎文刚要接,一颗子弹打过来,正中那学员的肩膀。学员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艹!”蒋鼎文骂了一句,趴着不敢动。
顾长柏看了看前面的街垒,又看了看身边的范希亮。
“范哥,MP18能压住他们吗?”
范希亮探头看了一眼:“射程不够。得再往前三十米。”
顾长柏咬了咬牙。
三十米。
那是一片空地,没有任何掩体。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郑洞国。
“机枪能掩护吗?”
郑洞国架着麦德森,试了试角度:“能。但只能打一会儿,子弹有限。”
顾长柏点点头,又看向班里的人。
李延年、李玉堂、甘丽初、冯圣法、李树森、马励武……一张张脸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眼神都亮着。
“兄弟们,”他说,“我先上,你们跟我冲。”
“班长!”黄维一把抓住他,“你疯了?”
顾长柏甩开他的手:“我没疯。三十米,三秒钟。冲过去。你们先投掷手榴弹掩护我。”
他端起枪,深吸一口气。
“手榴弹!”
范希亮点点头。
顾长柏站起来。
“轰轰……”两颗手榴弹爆炸了!
他冲出去了。
子弹从耳边嗖嗖地飞过,打在地上溅起火星,打在墙上崩起碎屑。
他什么都不想,只管往前冲。
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十五米——
手榴弹散去后
“哒哒哒哒——”
郑洞国的机枪响了。
范希亮那二十多号人的MP18也响了。
子弹像暴雨一样朝街垒泼过去,打得商团兵抬不起头。
顾长柏冲到街垒
“轰——”
街垒炸了。
沙包飞得到处都是,几个商团兵被炸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顾长柏端着枪冲进去,对着还在动的几个补了几枪。
枪声停了。
他站在废墟上,大口喘气。
后面,队伍冲上来了。
“冲啊——!”
战斗从凌晨四点打到天亮,又从天亮打到中午。
顾长柏已经不记得自已打了多少枪,扔了多少手榴弹,杀了多少人。
只知道往前冲,往前打,往前杀。
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每一栋楼,都有商团兵在抵抗。
他们就一个街垒一个街垒地炸,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拔。
打到中午的时候,整个西关外围都被拿下了。
商团军退守西瓜园——他们的总部。
“班长!”
黄维跑过来,满脸是灰,但眼睛亮着。
“前面就是西瓜园了!”
顾长柏点点头,靠在墙上喘气。
旁边范希亮正在换弹匣,二十多个家丁剩了十八九个。
李延年胳膊上挂了彩,用布条随便扎着。李玉堂在旁边帮他,两个山东兄弟脸上都黑漆漆的,只有牙是白的。
郑洞国的机枪还在,但子弹快没了。
甘丽初、冯圣法、李树森、马励武……一个个都还在。
顾长柏数了数。
十三个人,都在。
他松了口气。
“进攻!”
前面传来命令。
顾长柏站起来,端着枪,继续往前冲。
西瓜园就在前面。
那是一座大宅院,门口堆着沙包,架着机枪,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商团兵。
“哒哒哒哒——”
机枪响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倒下。
顾长柏扑到一个墙角后面,子弹嗖嗖地飞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两个机枪火力点,一个在左边楼上的窗口,一个在右边的沙包后面。
交叉火力,把路封得死死的。
“班长,”郑洞国爬过来,“打不上。”
顾长柏咬了咬牙。
得炸掉那两个火力点。
他看了看四周。
左边是一排民房,可以绕过去。
右边是一片空地,没有任何掩体。
“范哥,”他指了指左边,“带几个人,从那边绕过去。等你们开火,我从正面冲。”
范希亮愣了一下:“少爷,你一个人?”
顾长柏看了看班里的人,“兄弟们跟我一起。”
范希亮还想说什么,顾长柏已经站起来。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