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他从上海坐船来广州,晕船吐得昏天黑地,一下船就被人塞了张推荐信。
几个月后,他穿着军装,背着毛瑟步枪,要去广州城里执行任务了。
“柏哥,”旁边宋希濂凑过来,“你紧张吗?”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紧张什么?”
“就是……第一次出任务啊。”
顾长柏想了想,说:“有点吧。但不是紧张,是……”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宋希濂点点头:“我懂。就是那种……不知道该期待什么的感觉。”
顾长柏笑了:“对,就是这感觉。”
船来了。
四百多号人依次上船,船身晃得厉害。但这次没人掉水里。
船靠岸,广州到了。
踏上码头的那一刻,顾长柏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是个晕船的考生,口袋里揣着一封不知道谁写的推荐信。
现在,他穿着军装,背着枪,身后跟着一群兄弟。
他突然想起他爹说的话:“下次看见你,别让我再摇下车窗找你。你要站在显眼的地方。”
嗯,现在够显眼了。
进城之后,队伍分成几路。
第一队去大元帅府,第三队去财政厅,顾长柏他们第二队,被派去驻守一处关键位置——广州警备司令部。
说是警备司令部,其实就是一个大院子,几排平房,门口站着几个懒洋洋的卫兵。
带队的军官看见他们来了,眼睛都亮了:“哎呀呀,黄埔的学生军!可算来了!”
顾长柏他们被安排住进后院的两排平房里。条件比岛上好点,至少床是正经床,不是木板搭的。
安顿下来之后,顾长柏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四周。
院子不大,但位置好。出门左转是大街,右转是居民区,前后左右都是关键路口。
“这儿不错。”他点点头。
黄维凑过来:“班长,咱们要在这儿待多久?”
顾长柏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看情况。”
黄维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顾长柏跟几个人出去巡逻。
街上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清了。
店铺还是关着门,行人还是稀少,但商团兵更多了。三三两两站在街角,用那种“老子是这里老大”的眼神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顾长柏他们穿着军装,背着枪,走在街上,格外显眼。
“班长,”李延年小声说,“那些商团兵看咱们的眼神不对。”
顾长柏看了一眼:“别管他们。咱们走咱们的。”
走过一个街角,迎面走来几个商团兵。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腰里别着枪,走路带风。
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中年人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哟,黄埔的?”
顾长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肩上的枪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小伙子,毛长齐了吗?就敢背枪上街?”
旁边几个商团兵跟着笑起来。
顾长柏看着他,没说话。
李延年手已经按在枪上了。
顾长柏按住他的手,然后对那中年人笑了笑:“毛长没长齐不知道,但枪法应该比你好。”
那中年人脸色一变。
顾长柏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走出老远,李延年才松口气:“班长,你刚才那话,太险了。”
顾长柏耸耸肩:“怕什么?他敢动手?”
黄维在旁边小声说:“万一他真动手呢?”
顾长柏想了想,然后说:“那就让他见识见识枪法。”
几个人都笑了。
回到驻地,顾长柏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那些商团兵,越来越嚣张了。
他知道,离他们动手的日子,不远了。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黄维。那书呆子正捧着本书看,借着油灯的光,一脸认真。
又看了看李延年和李玉堂,两个山东兄弟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