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九月,黄埔岛上的气氛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训练变累了,是岛外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先是江浙战争爆发。
直系军阀和皖系、奉系打起来了,整个长江中下游乱成一锅粥。
顾长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里吃饭。旁边有人议论:“听说张作霖也掺和进来了,这回是要大打啊。”
他埋头吃饭,心里却在想:第二次直奉战争,历史上确实有这么回事。
然后是孙先生发表《北伐宣言》。
那天全校集合,校长亲自宣读宣言内容:“打倒军阀、推翻帝国主义在中国的统治、废除不平等条约……”
台下掌声**
顾长柏也跟着鼓掌,但心里有点复杂。
北伐?
他知道,这次北伐最后没打成。
但这话他不能说。
更让顾长柏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苏联顾问又来了一批。
其中一个叫切列潘诺夫的,长得高高大大,留着大胡子,说话嗓门贼大。
问题是他的名字太长,一期生们记不住。
“切列……切列什么来着?”有人挠头。
“切列帕诺夫。”另一个试着念了一遍,舌头打结。
“算了算了,叫蔡顾问吧。”
“为啥叫蔡?”
“你听他名字第一个字,是不是‘切’?‘切’不就是‘蔡’吗?”
众人沉默三秒,然后纷纷表示:有道理!
于是,切列帕诺夫同志就这么被改名了。
他本人知道后,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蔡顾问!好!”他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竖起大拇指,“我喜欢!”
从那以后,黄埔军校里多了一个“蔡顾问”。
顾长柏每次听见有人喊“蔡顾问”,都想笑。
这帮人,起外号的本事,真是绝了。
九月二十号,孙先生在韶关举行北伐誓师大会。
消息传到岛上,所有人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大元帅府大本营迁到韶关,北伐军主力全部北调,广州城里只剩下少量部队和黄埔学生军驻守。
兵力极度空虚。
而广州城里,还有两三千拿着枪的商团兵。
顾长柏站在操场上,听着教官讲话,心里却在盘算。
他知道历史的结果——商团叛乱会被平定,黄埔学生军会获胜。
但他不知道过程。
他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兄弟们——黄维、李延年、李玉堂、郑洞国、甘丽初、冯圣法、李树森、马励武……
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反正,有他在。
第二天,调令下来了。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进驻广州城!”
顾长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们二队,也在其中。
也就是说,他要去广州了。
不是请假出去办事那种去,是带着枪、穿着军装、执行任务。
“集合!”
邓彦达亲自带队。这位总队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队伍前面,目光如炬。
“你们的任务,是进驻广州城,填补核心机关的兵力空白,监控商团军的动向。”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记住,没有命令,不准开枪。但如果有情况,第一时间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是!”
四百多号人齐声应答,声音震天。
下午,码头上挤满了人。
一期生们背着枪,排着队,等着上船。
顾长柏站在队伍里,看着远处的广州城,心里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