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的预期是悲观的。
因为他知晓那只差一步就该成为全面战争的历史,正是那场战争,让荣极一时的教廷轰然倒塌,一蹶不振。
沉默中,一根烟很快燃入尾端。
昂热的声音幽幽响起:“关于‘黑死病’……明非你了解多少?”
“一场超大范围的鼠疫,干掉了欧洲一大半人口,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的灾难之一。”路明非回答,“中学历史课本里的答案。”
“主流观点认为‘黑死病’就是鼠疫,但也有观点认为它是更致命的东西。”昂热的声音里混杂着某种神秘,“历史教科书告诉我们,‘黑死病’的主要病因就是烈性鼠疫,直到19世纪人们借助微观世界才一窥真相。这是大部分人所了解的‘历史’。”
“可明非你有没有想过,如此大规模的鼠疫,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又为什么会如此之快地席卷欧洲大陆?”
“以及……”
“为何它能如此之快的对混血种起效?你要知道,就连癌症都很难要混血种的命,只是烈性疾病,真能如此凶猛?”
路明非没有回答。昂热特意点出这个问题,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您想说是有龙在背后推动。”他一顿,“可证据呢?这种事要讲证据的。”
昂热叹息着摇头,“证人都死在了600年前,哪还有证据?若非梅涅克家族收藏的羊皮卷,这段秘辛也该被时间埋葬。”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火光在呼吸间明灭。
“1347年10月,一艘商船抵达西西里岛莫西拿港。那艘商船装满了胡椒、肉桂还有苏木跟大马士革锦缎。他们从近东把货物运送到世界中心,全然不知跟随他们一同抵达的还有疫病和死亡。”
“10月中,莫西拿港的酒馆出现了第一例死者,相距商船靠岸不到半天。他的死并没有引起管理者的重视,别说管理者,连他周围的人也没有警惕,只当他是个病死的倒霉蛋。他的尸体就这样横在街头,瘟疫在悄无声息间流转,不到三周,整个港口成了死城。”
昂热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就像当年那条流淌着病毒的运河。
“带病的组织和体液顺着雨水及动物活动进入海洋,一路向南,先后到达罗卡卢梅拉、陶尔米纳、卡塔尼亚以及希拉库扎……”
“每到一个城镇,不出数周,那里就变成下一个人间地狱。”
“黑死病率先在西西里岛盛开,而后随着逃难的民众和商船进入欧洲各地。等当权者意识到这件事时,一切都完了,他们无力回天,只能以最原始,最决绝的做法隔绝疫病。”
低气压在实验室里回荡,昂热沉默着,直到烟灰落到地面,才缓缓开口。
“是不是觉得,我在给中世纪洗白?”
“或许不算洗白,但选择的角度有些太过美化。”路明非直言不讳,“中世纪在我看来可没校长你说的那般团结。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吃人时代,神权凌驾于王权之上,宗教成为横亘在国家之上的军政机构,掌权者奉行愚民弱智以麻木思想。教廷那群人,可背负了不少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