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年捧著粗瓷大碗,將碗里最后一块酱肘子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半晌,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对著灶台前收拾锅碗的傻柱打趣道:“傻柱啊,你这手艺真是绝了,直接把你赵叔我的嘴给养刁了,等我回了军管会,天天啃白菜土豆,那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傻柱正拿著丝瓜瓤用力刷著铁锅,铁锅里还残留著饭菜的香气,他闻言扭过头,脸上堆著爽朗的笑,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水流哗哗作响。
“赵叔您可別逗我了,这大过年的,军管会那是什么地方还能缺了您的好酒好菜您要是爱吃,儘管常来,我过年特意多备了不少食材,別说多您一双筷子,就是再来三五个人,我这小破屋也管够!”
“不了不了,我可不能老来你这蹭吃蹭喝,传出去影响不好。”
赵丰年连忙摆著手,身子往后靠在炕沿上,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连连推辞。
傻柱擦乾净手,从灶台边走了过来,往赵丰年对面一坐,神色正经了几分。
“赵叔,咱不说吃饭的事,我跟王姨、小满的介绍信,您看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办早点办妥,我们心里也踏实。”
赵丰年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傻柱,又扫了一眼旁边坐著的王翠萍和乔令仪。
他乾脆利落地说道:“要不这样,等下你们仨就跟我走一趟军管会,正好认认门,往后在津门要是遇到什么事,也能直接去找我,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们。”
王翠萍闻言,转头看向身边一同过来的王姨,眼神里带著询问。
王姨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篤定:“那就听老赵的,早把手续办了早省心,省得夜长梦多。”
傻柱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行!那我们现在就走!对了赵叔,办这个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不我们好回去拿。”
“不用,啥都不用准备,人到了就行,有我这个副主任担保,一切都好办。”
赵丰年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旧棉袄,语气里带著十足的底气。
冬日的津门街头,寒风卷著碎雪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割人,路上行人寥寥,个个都裹紧了棉袄缩著脖子赶路。
傻柱走在最前面,替王翠萍和乔令仪挡著寒风,赵丰年和王姨並肩走在中间,一行四人踩著积雪,快步朝著军管会的方向走去。
军管会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口站著荷枪实弹的战士,看到赵丰年立刻立正敬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赵丰年摆了摆手,直接带著三人走进办公大厅,里面暖气十足,和外面的天寒地冻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著赵丰年副主任的身份做担保,介绍信的办理流程异常顺利,办事员不敢有丝毫拖沓,短短一刻钟就把盖好红章的介绍信递到了傻柱和王翠萍手中。
不仅如此,赵丰年还特意让办事员拿出纸笔,亲自提笔书写证明材料。
一笔一划详细记录了傻柱和王翠萍在津门所做的好事、立下的功劳,写完后郑重地盖上了自己的私章,將材料分別交到两人手里。
“拿著这个,不管走到哪,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隨后,赵丰年让傻柱带著乔令仪在旁边的休息室等候,自己则领著王翠萍再次走向了主任办公室。
休息室里,傻柱坐在长凳上,时不时看向门口,乔令仪则攥著衣角,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眼神里满是忐忑。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丰年率先走了出来,跟在身后的王翠萍眼眶通红,眼角还带著未乾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
赵丰年走到傻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傻柱,你小子的身手我信得过,现在你务必护著王翠萍和乔令仪安全回去。眼下街面上虽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动枪,但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居心不良的宵小之辈打她们的主意,千万不能大意。”
傻柱挺直腰板,重重地点了点头:“赵叔放心,有我在,保证她们毫髮无损!”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津门的街头掛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飘出了年夜饭的香气。
傻柱提前就蹲在了军管会门口,硬是把忙完工作的赵丰年给拉到了自己的小屋里吃年夜饭。
小小的屋子里,傻柱、王翠萍、乔令仪、赵丰年,四个来自不同家庭的人,凑在一起过了一个热热闹闹却又格外特殊的年,烟火气裹著人情味,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傻柱就起了身。
他从自己的秘密空间里取出新鲜的活鱼、肥嫩的五花肉,还有空间里產出的水灵灵的茄子、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用粗布袋子仔细装好,拎著就朝著袁泰鸿家走去。
袁泰鸿打开门,看到傻柱手里的鱼肉,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毕竟年节里送这些是常事。
可当傻柱打开布袋子,露出里面反季节的新鲜菜蔬时,袁泰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张成了o型。
他伸手拿起一根黄瓜,指尖触碰到冰凉鲜嫩的瓜身,又看了看窗外飘著的残雪,满脸不可思议地悄悄拉过傻柱,压低声音问道。
“傻柱,你小子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这大冬天的,別说津门,就是整个华北,都找不到这么好的新鲜菜啊!”
傻柱笑了笑,不著痕跡地扯开话题,含糊其辞道:“袁大哥,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有本事的朋友,这些都是他帮我弄来的,具体的我也不好多问。”
袁泰鸿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连忙把傻柱迎进屋里,死活留他吃了中午饭才肯放人。
下午,傻柱又拎著一模一样的鱼肉和新鲜菜蔬去了李保国家。
李保国比袁泰鸿心思縝密得多,盯著那些反季节蔬菜翻来覆去地看,问得事无巨细,从菜的来源到认识的人的身份,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傻柱早有准备,九假一真地应付过去,说得滴水不漏,李保国即便心里有疑惑,也无从追问,只能拍著傻柱的肩膀,神色严肃地叮嘱。
“傻柱,现在世道不太平,外面坏人多,你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別露了马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傻柱点了点头,把李保国的叮嘱记在了心里。
而远在四九城的南锣鼓巷95號大院,老何家的这个年,却过得愁云惨澹,丝毫没有过年的喜气。
家里的顶樑柱傻柱迟迟未归,津门那边又传来打仗的消息,一家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整日里提心弔胆。
从腊月开始,陈兰香就天天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念叨,眼睛望著胡同口的方向,嘴里不停嘟囔。
“柱子这孩子,到底啥时候回来啊津门打得那么凶,可別出什么事啊……”
一开始,何大清还会耐著性子劝两句:“孩子娘,別瞎念叨,柱子那孩子皮实,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可劝著劝著,他自己也没了底气,整日里闷头抽菸,一根接一根,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何家老太太起初还强装镇定,逢人就说自家孙子福大命大。
可当津门战事的消息越传越凶,老太太也再也不提这话了,只是每天坐在炕头上,默默捻著佛珠,为傻柱祈福,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
家里的年货备得足足的,鸡鸭鱼肉样样不缺,可空荡荡的屋子里少了傻柱的身影,再丰盛的饭菜也食之无味。
年夜饭的桌子上,一家人沉默地坐著,筷子动都没动几下。
陈兰香看著桌上傻柱最爱吃的红烧肉,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捂著嘴低声抽泣起来。
一旁的何雨水看到母亲哭,也跟著抹起了眼泪,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思念。
最后,老太太也绷不住了,浑浊的老泪顺著脸颊滑落,一屋子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许大茂放寒假在家,一开始还天天往老何家跑,拽著陈兰香的胳膊问。
“师娘,我柱子哥啥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他了。”
可问了两次之后,就被他爹许富贵狠狠训了一顿。
“没眼色的东西,没看到你师娘心里难受吗別再瞎问添堵!”
从那以后,许大茂再也不敢提傻柱的事,只是偶尔躲在角落里,朝著胡同口张望。
整个大院里,唯独前院的贾张氏,心里暗戳戳地偷著乐。
傻柱不在,老何家愁眉苦脸,她就觉得心里舒坦,吃饭都比平时多啃了一个馒头。
她心里盘算著,傻柱最好永远別回来,自家儿子贾东旭就能在大院里抬头做人,再也不用被傻柱压一头了。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一月的最后一天。
这天,津门的大街小巷里,电台的广播声、街头的大喇叭声此起彼伏,循环播放著四九城和平解放的重磅消息。
整个津门瞬间沸腾了,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激动的笑容。
傻柱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朝著火车站狂奔而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却摇著头告诉他。
“同志,火车还得等两天才能开通,现在铁路还没完成接管,暂时没法发车。”
傻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可他没有放弃。
从那天起,他几乎每天都要往火车站跑一趟,一遍遍询问通车时间,风雨无阻。
直到2月5號这天,工作人员终於笑著告诉他。
“同志,明天火车就正式通车了!”
傻柱激动得一蹦三尺高,连声道谢,转身就往家里跑,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回到家,他举著手里的介绍信,大声喊道:“王姨,小满,明天就能回四九城了!我这就去买票!”
说完,他拿著介绍信麻溜地衝出家门,直奔火车站售票窗口,一口气买了三张去往四九城的车票。
这边傻柱去买票,家里的王翠萍立刻带著小满开始收拾行李。
小满看著屋里一件件熟悉的物件,小手不停地摸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哽咽著说。
“王姨,这些东西我都捨不得丟,可是太多了,根本带不走……”
王翠萍看著孩子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蹲下身,轻轻擦去小满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慰道:“小满乖,带不走的东西咱们就留下,等以后有机会再回来拿。咱们先把重要的东西打包好,別耽误了明天的火车。”
说著,她动手把衣物、乾粮仔细打包,儘量多带一些能用的东西。
收拾好行李,傻柱也回来了,他先去了袁泰鸿家,把家里的钥匙递给他。
“袁大哥,我们明天就回四九城了,这房子和屋里带不走的东西,麻烦你帮我照看处理一下,多谢了。”
袁泰鸿连忙说道:“傻柱,跟我客气什么,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去火车站送你们!”
傻柱摆了摆手,坚决拒绝。
“不用了袁大哥,我们自己能走,你別忙活了。”
隨后,傻柱又去了李保国家,一进门就说道:“李师父,我明天就回四九城了。”
李保国愣了一下,疑惑地问。
“怎么这么急不多待几天”
“年都没在家过,正月十五怎么也得回去跟家人团聚。”傻柱笑著回道。
李保国也提出要送站,同样被傻柱婉拒了。
离开李保国家,傻柱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军管会,他要跟赵丰年道別,免得这位好心的副主任找不到人担心。
赵丰年得知傻柱明天就要走,立刻让他稍等,转身就去军管会內部打听,看看有没有同乘一趟车去四九城的同事,想拜託对方路上多多照应。
没一会儿,赵丰年就领著一个身著干部服的周干事走了过来,指著傻柱介绍道:“老周,这是傻柱,我侄子,明天跟你一趟车回四九城,你多照看点。”
隨后又让傻柱认清楚周干事的脸,把两人在车上的座位位置说了清楚,再三叮嘱傻柱。
“傻柱,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事,千万別客气,直接找周干事,別自己硬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