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冬日,寒风裹著细碎的冰碴子,刮过四合院的青砖灰瓦,发出呜呜的声响。
南锣鼓巷的这座三进四合院,平日里虽算不上热闹,却也透著老北京胡同里独有的烟火气,可今日,却因为两道身影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份平静。
何雨柱,院里人惯称的傻柱,此刻正双臂稳稳托著一辆通体鋥亮的黑色洋车,宽厚的肩膀绷得紧实,脚步沉稳有力地跨过四合院的黑漆大门。
这辆洋车是实打实的西洋货,车把镀铬拋光,车圈鋥光瓦亮,就连脚踏板都打磨得光滑细腻,在冬日微弱的天光下,泛著让人挪不开眼的光泽。
傻柱托著车转过青砖影壁的瞬间,一道尖酸刻薄的妇人身影,正杵在中院的门槛边嗑瓜子,不是旁人,正是院里出了名的搅屎棍——贾张氏。
贾张氏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圆胖的脸上肥肉一颤,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浑浊的眼睛死死黏在那辆洋车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视线又扫到了跟在傻柱身后的何大清。
何大清怀里抱著一座黄铜镶边的西洋座钟,钟面洁净,钟摆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却清脆的“滴答”声,华贵模样在这四合院里,堪称头一份。
“我的娘哎!”贾张氏猛地回神,掐著腰仰起脖子,扯著公鸭嗓就往中院、后院嚎,那嗓门大得震得窗欞都嗡嗡作响。
“老贾!东旭!你俩快滚出来看!何大清家买洋车子了!还有西洋座钟!顶顶金贵的玩意儿!”
这一嗓子,堪比炸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四合院,连在后罩房晒太阳的聋老太太,都被这尖锐的喊声扰得抬了抬眼皮。
此刻贾老蔫和贾东旭父子俩,刚从外面回来,脚还没在炕沿边沾稳,一听贾张氏这惊天动地的喊叫,心里的好奇和贪念瞬间窜了上来。
父子俩连脚上的棉鞋都没穿周正,趿拉著露著脚后跟的破布鞋,棉裤腰松垮垮地耷拉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了出来,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慌乱声响。
两人刚衝出院门,就精准对上了傻柱托著洋车、何大清抱著座钟,正迈步往垂花门走的身影。那洋车的光亮,座钟的华贵,晃得父子俩眼睛都花了。
“大清!何大清!你等等!”
贾老蔫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肥胖的身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小眼睛直勾勾盯著洋车,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艷羡和打探。
“你这洋车子是在哪家车行买的得花多少大洋还有这座钟,是正经西洋货吧”
贾老蔫说著,就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洋车的车把,那模样,恨不得把车子抢过来抱在怀里。
贾东旭更是凑到跟前,脑袋伸得跟长颈鹿似的,鼻子都快贴到车座上了,嘴角的涎水都快流了下来。
何大清本就打心底里厌恶贾家这一家子抠搜、爱占小便宜、还总爱搬弄是非的德行。
此刻被贾老蔫这么缠上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头都没回,语气冷硬如冰,字字诛心:“跟你们家有关係么不该问的別问,说了你们也买不起,白费口舌!”
这句话,堪称杀人诛心。
贾老蔫伸到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回喉咙里,一张老脸瞬间从蜡黄涨成了猪肝色,红得发紫,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院里虽不算体面,却也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打脸羞辱过。
“爹!你拉我干啥!我还没看够呢!”贾东旭还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被贾老蔫死死拽著胳膊往回拖,急得直跺脚。
“那是洋车子啊!整个四九城都没多少!我长这么大还没摸过呢!就让我摸一下行不行!”
“摸什么摸!”贾老蔫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贾东旭后脑勺一巴掌,力道大得贾东旭一个趔趄。
“没听见何大清怎么说的咱们家买不起!丟不起这个人!有本事你自己以后挣大钱买去,別在这给我丟人现眼!”
贾东旭被打得委屈,却也不敢犟嘴,只能不甘心地瞪著洋车,嘴里小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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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有几个臭钱吗谁知道这钱来路正不正,別是偷来抢来的!”
这话酸溜溜的,满是嫉妒,恰好飘进了贾张氏耳朵里,她立刻跟著煽风点火,双手叉腰撇著嘴,阴阳怪气地喊。
“就是!看著光鲜亮丽的,指不定钱是怎么来的呢!咱们穷人虽穷,可钱来得乾净!”
贾老蔫一听这话,嚇得魂都飞了。
他心里门清,何大清如今在外边给大户人家做席面,一场席就是好几块大洋,手艺在四九城都是数得著的,人家的钱是实打实凭本事挣的。
贾张氏这胡咧咧,要是惹恼了何大清,再传到外面去,他们贾家在院里、在厂里都別想立足了!
“你个老娘们胡说八道什么!”
贾老蔫怒喝一声,伸手一把揪住贾张氏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往屋里拽。
“何师傅凭手艺吃饭,挣的是光明正大的血汗钱!再敢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赶紧给我滚回去,少在这招祸!”
贾张氏被揪得喘不过气,手脚乱蹬,扯著嗓子喊。
“贾老蔫!你放开我!你自己没本事挣不来钱,还不许我说了我就不信了!等我儿子东旭出了师,成了正式钳工,咱们家也能买洋车、买座钟!到时候比何家还风光!”
这话一出,贾老蔫和贾东旭父子俩瞬间沉默了,脸上的尷尬和难堪更甚。贾老蔫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抬脚就朝贾东旭的屁股踹了一脚,直接把贾东旭踹了个踉蹌。
“出师表!出个屁的师!”贾老蔫怒声骂道,“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別在这丟人!”
贾东旭心里委屈,却不敢反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辈子都別想顺利出师当钳工。当初刚进工厂,是易中海在背后使坏,故意没人肯收他为徒。
后来就算他爹贾老蔫抽时间凑合著带他,他也是偷懒耍滑第一名,耍小聪明比谁都厉害,可真往钳工台子前一站,手里的活计糙得连他爹都看不下去,做出来的零件全是废品。
贾老蔫不是没管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贾东旭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压根不是干钳工的料。
要不是这年月找份工作比登天还难,贾老蔫早就把他送去学別的营生了。学钳工,贾东旭这辈子都没指望!
父子仨人拉拉扯扯、灰头土脸地逃回了屋,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和满院的尷尬。
而这全程闹剧般的一幕,恰好被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易中海,看了个一清二楚。
易中海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拎著个仿皮公文包,刚走到影壁边,就撞见了贾家围著何家父子撒泼难堪的场面。
他眼神一凛,脚步猛地顿住,身形飞快一闪,重新躲回了影壁后面,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平日里总以长辈、管事自居,最看重院里的话语权和体面。
此刻看著贾家吃瘪,他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反倒盯著何大清和那辆洋车、座钟,眼神阴鷙,思绪翻涌。
等贾家人彻底关上了房门,院里恢復了平静,易中海才慢悠悠从影壁后走出来,他深深瞥了一眼贾家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隨即转身,脚步沉稳地朝著中院走去,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一踏入中院,易中海的目光瞬间被牢牢锁住。
只见傻柱正推著那辆鋥亮的洋车,在中院的空地上慢悠悠转圈。
洋车前面的横樑上,坐著许小葱和何雨水两个小丫头,俩孩子穿著花棉袄,扎著羊角辫,小手紧紧抓著车把,笑得眉眼弯弯;车后座上,小满搂著傻柱的腰,小短腿欢快地晃悠著,咯咯的笑声满院飘。
许大茂则跟在洋车后面,屁顛屁顛地小跑著,喘著粗气还不忘喊:“柱子哥!慢点!我跟不上啦!”
洋车的铜铃鐺偶尔被碰响,“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在冬日的院子里格外悦耳,那股子鲜活风光的劲儿,刺得易中海眼睛生疼。
易中海站在原地,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浓烈的不屑,紧接著又被浓重的嫉妒覆盖。
他不屑,是因为他手里也攒著不少大洋,並非买不起洋车和座钟,可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抠抠搜搜,捨不得花一分钱在享乐上。
他嫉妒,是因为何大清命好,有傻柱这么个能干孝顺的儿子,手艺好、能挣钱,何大清这辈子只要顾好眼前,老了只管享清福就行。
可他易中海呢无儿无女,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就算攒再多钱,老了也没人依靠,这股子落差感,让他心里堵得发慌。
与此同时,一个阴狠的念头,瞬间窜上易中海的心头:如今是新社会了,新政府最恨旧社会的歪门邪道,讲究的是清清白白做人。
何大清突然拿出这么多钱买洋车、买座钟,他的钱真的来路乾净吗新政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管!
只要他把这事捅上去,何大清必定倒霉,到时候院里的话语权,还得回到他手里!
易中海想得入神,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原本嬉笑打闹的孩子们,一看到易中海,就像老鼠见了猫,瞬间噤声,一个个低下头,缩著脖子不敢说话,连笑都不敢笑了。
整个中院,只剩下小满还没心没肺地喊:“柱子哥!快点快点!再转一圈!咯咯咯!”
“易叔好!”
傻柱倒是大大方方,脸上掛著爽朗的笑,主动朝易中海打了个招呼。
除了傻柱,剩下的几个孩子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出。
这让易中海心里的憋屈感瞬间拉满——他可是院里的一大爷,结果院里的孩子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一样,半点亲近都没有,反倒对傻柱掏心掏肺,这落差,让他恨得牙痒痒。
“好……你们玩的时候慢著点,別摔著了。”
易中海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乾涩得厉害,说完,再也不敢多待,转身就朝著自己的东厢房快步走去,背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鬱和狼狈。
傻柱望著易中海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太清楚易中海的心思了,这老东西,又在盘算著坏水了。
“柱子哥,你笑啥呢笑得怪渗人的。”许小葱仰著小脸,好奇地拽了拽傻柱的衣角。
“没事没事。”
傻柱瞬间收回心思,脸上重新堆满笑意,故意提高嗓门喊。
“我要加速咯!你们都抓稳了!掉下来我可不管!”
“啊!不要啊!”何雨水嚇得赶紧抱紧车把,小脸煞白。
可洋车还是被傻柱轻轻一推,飞快地转了起来,孩子们的惊叫声、欢笑声瞬间填满了中院,热闹非凡。
“柱子哥慢点!我跑不动了!换我坐一会行不行!”许大茂喘著粗气,脸涨得通红,边跑边喊。
“柱子哥,要不我下来吧,让大茂哥坐。”小满心地善良,看许大茂累得够呛,体贴地开口。
“也好!”傻柱慢慢停下洋车,小满乖乖跳下车。许大茂立刻像饿狼扑食一样,一屁股坐在车后座上,兴奋得大喊:“开车!柱子哥快开车!”
傻柱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推著洋车转了起来,中院的欢声笑语,更盛了。
易中海一路憋著一肚子火,阴沉著脸回到了自家东厢房,推门的力道大得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他媳妇李桂花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线在布里穿梭,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易中海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心里咯噔一下,却也没多想,笑著开口:了。
“当家的,你回来啦外面天寒地冻的,快暖暖身子。对了,老何家买了洋车子和西洋座钟,你在外面看到了吧那玩意儿可真体面,咱们院还是头一份呢!”
李桂花的话,恰好戳中了易中海的痛处,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语气烦躁又刻薄。
“人家买人家的,跟你有什么关係少往跟前凑,少打听閒事,惹人嫌!”
李桂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噎得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针线都停了。她知道易中海心情不好,不敢再多嘴,赶紧低下头,小声应道:“知道了,我就是隨口问问……”
“饭做好了没有我饿了!”易中海不耐烦地挥挥手,往炕沿上一坐,解开中山装的扣子,脸色依旧难看。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李桂花赶紧起身,往灶台边走去,“你洗洗手,我这就给你端菜端饭!”
易中海看著李桂花忙碌的背影,心里的鬱气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他坐在炕沿上,脑子里反覆迴荡著傻柱推著洋车风光无限的样子,还有何大清底气十足懟贾家的模样,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死死啃噬著他的心。
而另一边,傻柱陪著孩子们玩得正尽兴,直到夕阳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中院传来陈兰香温柔又响亮的喊声。
“柱子!別玩了!赶紧去后院把老太太请过来,该吃饭了!”
“好嘞!来了!”傻柱朗声应道,慢慢停下洋车。
许大茂率先从车后座跳下来,傻柱弯腰,小心翼翼地把车横樑上的许小葱和何雨水抱下来。
俩小丫头赖在地上不肯走,小短腿蛄蛹蛄蛹地蹭著洋车,小手还不停摸著车座、车圈,明显是没坐够,捨不得下来。
“你俩要是再不进屋,”傻柱故意板起脸,使出杀手鐧,“那后个、大后个,这辆洋车就跟你俩彻底没关係了,我再也不让你们坐了!”
这话果然管用,许小葱和何雨水瞬间蔫了,不情不愿地站直身子,可眼睛还是黏在洋车上,围著车子打转转,一步三回头。
“大茂,你在这看著她俩,別让她们瞎折腾把车子弄倒了,砸著人就麻烦了。”傻柱叮嘱道。
“放心吧柱子哥!我肯定看好!”许大茂拍著胸脯保证。
他之前偷偷试过洋车的重量,自己能扶得起来,就是个子太矮,够不著脚踏板,根本骑不了,只能过过眼癮。
傻柱交代完毕,转身快步往后罩房走去。
聋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晒著最后一点夕阳,身上盖著厚棉被,手里捻著佛珠。看到傻柱过来,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柱子来啦”
“哎,太太,我扶您去中院吃饭,我娘做了好吃的。”傻柱弯腰,稳稳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动作轻柔又细心。
老太太被傻柱扶著站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洋车,她慢慢挪动脚步,围著洋车转了一圈又一圈,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车把,眼神里满是新奇和感慨。
“这就是洋车子啊……”
老太太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