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者最后说道:“我不是劝教头放下,更不是让你觉得那件事理所当然。
杀人之事,无论缘由,终是罪孽,心有块垒,才是常人。
但教头可否试着,不要再用‘王伦的收留之恩’和那套已经扭曲的‘江湖道义’来审判自己?
试着用‘高俅逼你、王伦负你、世道不容你’的‘势’,用‘为自保、也为梁山寻一条生路’的‘不得已’,来重新看看那时的自己?”
“你林冲,一生重情重义,对妻子,对朋友,对梁山众兄弟,可曾有半分亏欠?
为何独独要对一个早已不把你当兄弟、甚至欲置你于死地的‘名义之主’,背负这‘不义’的枷锁,折磨自己至今?”
“郭老师道”:放下包袱,轻装上阵!
“于老师道”:他说完了,不再言语,只是重新望向水泊。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需要林冲自己去想,去悟。
他不是要给林冲一个标准答案,而是试图提供一个新的、或许能让他稍微喘息、稍微与自我和解的思考角度。
船上,只有水声、风声,和远处其他兄弟隐约的说笑声。
良久,林冲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悠长,仿佛要将肺腑中积压多年的沉郁和某种僵硬的东西,一并吐出。
他没有看樊瑞,依旧望着水面,但眼神似乎不再那么空洞和痛苦,
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但最深处,仿佛有一丝冰封的东西,开始微微松动。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樊瑞兄弟……多谢。”
没有多说,只有这简单的四个字,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孙行者能感觉到。
那不是武松那种热烈的感激,而是一种沉重枷锁被撬动一丝缝隙后,带来的、混杂着痛苦、迷茫,但也有一丝微弱释然的复杂情绪。
林冲转过头,第一次对樊瑞露出了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无尽的沧桑,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听君一席话……林冲,似乎明白了一些,又似乎更糊涂了。但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郭老师道”:我觉得这就够了。心结的解开,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尤其是林冲这种。
能让他“没那么堵了”,能从“用扭曲规矩审判自己”的死胡同里,稍微探出头,看到一丝别的可能性,已经是巨大的进展。
“于老师道”:孙行者也笑了,是那种憨厚、没什么心机的笑:
“林教头是明白人,自己会想通的,咱们兄弟在梁山,以后的日子还长,互相照应。”
林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看向樊瑞的眼神,已经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认同,一种“知我者”的隐隐共鸣。
从那天起,林冲对樊瑞的态度也明显亲近了许多。
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偶尔会主动与他交谈几句,眼神里的沉郁虽然仍在,但似乎少了些自我折磨的尖锐,多了些沉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