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剧痛传来,暗金色光芒不受控制地外泄,顺着眼角、脸颊,缓缓流淌,如同血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种在欢呼,在雀跃,在疯狂吸收着秽气,在一点点蚕食他的道心。
识海中,芦屋道满的呢喃,变得无比清晰:
“做得好……你看,你一出手,秽源就变强……”
“你救的人越多,杀的邪祟越多,心种就越强大……”
“你就是秽源的一部分,你逃不掉的……”
“开门吧……清尘……为我开门……”
清尘浑身剧烈颤抖,雷法紊乱,周身金光与暗金交织,气息忽强忽弱,正邪难辨。
赵破虏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上前:“道长!您怎么了?!”
“别过来!”清尘厉声喝止,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邪异,“我没事,守住巷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他强行压下躁动,再次抬手,雷法轰鸣,不断轰杀扑来的影傀与尸变。
可每一次雷法出手,心种便强一分,秽气便重一分,右眼的暗金光芒,便亮一分。
他如同在燃烧自己的道心,来斩杀这些由心种引来的邪祟。
以杀止杀,越杀越乱。
钦天监地枢密室。
周不言猛地睁开眼,眸中玄黄光华一闪而逝。
“甜水巷……秽气大盛,清尘在动手。”
他起身,推门而出。
南烨真人与吕纯阳早已等候在外,面色凝重。
“清尘动用雷法,引动了心种。”吕纯阳声音低沉,“甜水巷的尸变,是童贯与菊丸正宗的阴谋,故意逼他出手,加速心种爆发。”
南烨真人眉头紧锁:“再这样下去,清尘的道心迟早会彻底崩溃,心种一旦完全觉醒,我们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
周不言沉默片刻,沉声道:“我去。”
“你去?”南烨一惊,“你此刻现身,若是清尘心种爆发,第一个对你出手的就是他!心种与秽源同源,你的玄黄道炁对它有致命吸引力,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周不言语气坚定,“清尘是为了救百姓才被迫出手,他没有错。我若不去,他会被心种彻底吞噬,再无回头之路。”
吕纯阳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好,老夫与你同去。老夫以纯阳剑气压制秽气,你以玄黄道炁稳住他的神魂,切记,不可强行驱逐心种,否则会直接引爆他的道基。”
“明白。”
三人不再犹豫,身形一晃,朝着甜水巷疾驰而去。
夜色之下,甜水巷已成人间鬼蜮。
秽瘴漫天,尸群嘶吼,雷音轰鸣,血色弥漫。
清尘道长独自立于祭坛之前,周身金光与暗金交织,如同坠入正邪夹缝之中。
他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右眼彻底化为暗金色,不断流淌出诡异的光泪。
识海之中,雷法与心种疯狂厮杀,他的意志,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彻底沦陷的那一刻——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周不言、吕纯阳、南烨真人,并肩立于巷口。
玄黄气、纯阳火、道门罡气,三道至刚至阳的力量,瞬间铺开,将漫天秽瘴硬生生逼退半分。
“清尘道长!”周不言高声开口,声音清澈,穿透秽瘴,直入清尘识海,“稳住道心,我来助你!”
清尘缓缓抬头,看向周不言。
一只眼清澈如昔,一只眼暗金邪异。
一半坚守,一半沉沦。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心种已经彻底失控,秽气顺着地脉疯狂涌入,地底万秽之源,在他的识海中,发出兴奋的咆哮。
周不言脚步一抬,一步步走向清尘。
没有丝毫畏惧,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如同当初在汴河之下,并肩作战时一般。
“我信你。”
周不言轻声道,“我信你守的道,我信你存的心,我信你不会堕入邪道。”
话音落下,他抬手,玄黄道炁凝聚成一缕温润金光,缓缓伸向清尘的眉心。
那是能净化万秽的玄黄本源,却没有半分攻击性,只有安抚与守护。
清尘浑身一颤。
识海中,躁动的心种,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芦屋道满的呢喃,第一次被压制下去。
他看着周不言清澈而信任的目光,泪水终于忍不住,从左眼缓缓滑落。
“我……”
清尘声音沙哑,颤抖着开口,
“我不想……变成邪魔……”
“你不会。”周不言轻声道,“有我在。”
就在玄黄道炁即将触碰到清尘眉心的那一瞬——
异变陡生!
甜水巷上空,那面邪异铜镜猛地爆发出刺眼的暗红光芒。
菊丸正宗的阴冷笑声,从镜中传出,响彻整条巷子:
“晚了!”
“心种已醒,雷心染秽,谁也救不了他!”
“清尘,开门!为万秽之源,开门!”
轰——!
地底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太液池下,暗红裂隙骤然扩张。
清尘右眼,暗金光芒彻底爆发,直冲云霄。
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缓缓升空,与祭坛、与铜镜、与地底秽源,连成一条血色直线。
他的意识,在快速消散。
他的雷心,在彻底染秽。
他,即将成为打开灭世之门的钥匙。
周不言眼神一厉,玄黄道炁轰然爆发。
“清尘!”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