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著那张掛了快两年的地图。鞍钢在辽寧,地图上用红笔圈著,旁边標註著“精密磨床改造”几个字,字跡已经褪色了。
“他干得了吗”何雨柱转过身。
马跃进想了想。“干得了。就是得有人帮他把关。图纸、工艺、材料,哪一样出岔子都不行。”
“你帮他。”
马跃进点点头。“行。我一个月去一趟。”
何雨柱走回桌前,把那份名单又拿出来,翻到“设备”那一页。在“王德发”三个字后头,他加了一行字:计划仿製进口精密磨床,马跃进每月赴鞍钢协助。
写完了,把名单放回去,锁好抽屉。
那半年里,马跃进去了六趟鞍钢。何雨柱没去,但每次马跃进回来,都会把照片和笔记放在他桌上。第一趟的照片拍的是拆了一半的老磨床,零件散了一地,导轨拆下来了,上头有磨损的沟槽,用手指能摸出深浅。第二趟的照片拍的是新铸的床身,铸铁的,还没加工,表面粗糙,顏色发灰。第三趟的照片拍的是导轨磨削,砂轮在导轨上慢慢走过,溅出的火花在镜头里拖出一道道细线。第四趟的照片拍的是丝槓装配,工人们围在工作檯前头,有人用扳手拧,有人用千分表量,王德发站在最边上,手里拿著图纸,眼睛盯著千分表的指针。
何雨柱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没说话。第五趟的时候,马跃进没带照片,带了一段录音。他把录音机放在何雨柱桌上,按下播放键。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很稳。接著有人说话,是王德发的声音,沙哑,带著疲惫。
“何处长,您听听。这是新床子跑的声音。稳不”
何雨柱听了一会儿。那声音確实稳,没有杂音,没有抖动,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老机器,不急不躁。
“稳。”他说。
录音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接著录音停了,磁带沙沙地转,何雨柱按下停止键。
第六趟,马跃进回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小木箱,用钉子钉著,外头写著“易碎”两个字。他用撬棍撬开,里头塞著刨花,刨花中间躺著一个零件,巴掌大小,圆柱形,表面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
“院长,这是新床子切的第一个零件。王德发让带给您看看。”
何雨柱把零件拿起来,用拇指肚蹭了蹭表面。凉的,滑的,指甲盖在上面打滑,没留一点印子。他把零件翻过来,看底面,又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他把零件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卡尺,量了量。零点零零一八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