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那个,审了。”
何雨柱等著他说下去。
老孙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下散开,灰濛濛的。
“他在珍宝岛待过。”
何雨柱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老孙没看他,盯著桌上那盏檯灯,灯芯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中苏边境衝突。他在那边当技术员,管雷达。苏联人打过来之前,他把雷达的部署位置、探测范围、盲区,全报给了苏联人。还有部队部署、火力配置、弹药储备。”他把烟按灭,菸头在菸灰缸里歪著,还冒著一丝青烟。
何雨柱没说话。他想起那年珍宝岛的雪,真大,真冷。那些趴在雪地里的人,枪栓拉不开,手冻在枪托上。他们不知道,头顶上那些飞机,是有人放进来的。他想起一个人——那年从珍宝岛回来的,少了一条胳膊,姓孙,东北人,说话嗓门大。后来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还有呢”他问。
老孙摇摇头。“没了。就这些。”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的路灯亮著,照著院墙上的大字报,纸边翘起来,影子投在地上,一块一块的。他站了很久。
“老何”老孙在身后喊。
他没应。窗外的风吹过来,把大字报吹得哗啦响。他转过身。
“那个姓刘的,怎么处理”
老孙看著他,等了一下。“按规矩办。”
何雨柱走回桌边,坐下,把那份名单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三十七个名字,全画了圈。他合上,放进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卡车停在研究院门口。三十七个人被押出来,排成一排,站在院子里。有的低著头,有的梗著脖子,有的腿软得站不住,被两个公安架著。他们穿著工作服,蓝的、灰的,有的袖口磨毛了,有的肘部打著补丁。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著他们一个一个被押上车。车门关上,卡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开出大门,拐过胡同。院里空荡荡的,地上几滩不知道谁吐的痰,还有被踩碎的菸头。
他蹲下来,捡起一个菸头,看了看,扔进垃圾桶。
转过身,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灯还亮著,安全出口的绿光映在墙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资料室门口,停了一下。门关著,锁得好好的。钥匙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下来。窗外,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墙上,那些大字报上的墨跡洇开了,模糊一片,看不清写什么。他把窗帘拉上,拿出那份名单,翻到第一页。三十七个名字,全画了圈。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放回抽屉里,锁好。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马跃进。
“院长,飞弹的参数,改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得算。”
何雨柱握著话筒。“算。算完了给我看。”
马跃进说。“行。”
电话掛了。何雨柱坐在桌前,把那份名单从抽屉里又拿出来,放在桌上。三十七个名字,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然后把名单放回去,锁好抽屉。窗外,风停了,大字报贴在墙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