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摊在桌上时,窗外还没亮透。
何雨柱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看到第一页。纸页在他手指底下发涩,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的,像钉子钉在上头。飞弹系统七个,飞机系统五个,坦克系统四个,雷达系统三个,通讯、电子、材料加起来十八个。后头跟著单位、职务、代號,密密麻麻的,把三页纸填得满满当当。
老孙坐在对面,把烟从兜里摸出来,搁在桌上,没点。
“方某和刘德厚交代的”何雨柱问。
老孙把烟拿起来,又放下。“还有陕西、湖南、四川那几个。串起来一捋,捋出这么一串。”他说完,拿起烟,点上了。火苗在菸头上跳了一下,灭了,他又划了一根。
何雨柱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著那张掛了半年的地图。红点从北京出发,一路往西,西安、宝鸡、成都;一路往南,武汉、长沙、广州;一路往东北,瀋阳、长春、哈尔滨。那些点连成线,线织成网。
老孙在背后说。“三十七个。今晚动手。”
何雨柱转过身。“等我电话。”
他没说什么时候动手。老孙也没问,站起来走了。
何雨柱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把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红点连成的线从东北斜到西南,把半个中国划开了。他想起那年反舰飞弹试射成功,王院长握著秒表的手在抖;想起马跃进在零件车间调陀螺仪参数,调了十七版才达標。那些东西,都在这些点里藏著。
电话在桌上搁著,没响。他坐下来,把那三页纸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把纸叠好,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的天彻底亮了,院墙上的大字报纸边翘著,被风扯得哗啦响。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老孙的號码。
“动手。”
西安那个是在宿舍里抓的。
杨小炳后来跟何雨柱说,那栋筒子楼的走廊灯坏了,他们摸上去的时候,脚下踩到什么碎东西,嘎吱嘎吱响。四楼,最里头那间。门缝底下透著光,有人在里头走来走去。他敲了三下,里头的脚步声停了。又敲了三下,脚步声又响起来,往窗户那边去。
“我们踹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把窗户推开了,半个身子探出去。”杨小炳比划了一下,“四楼。底下是水泥地。”
何雨柱没说话。杨小炳说,那人的手扒著窗框,指节发白,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了。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电台还开著,耳机掛在桌上,一晃一晃的。
瀋阳那个是在厂门口堵住的。马跃进打电话来说,那人刚下班,推著自行车从车间出来,被他们拦住了。车后座上夹著个饭盒,铝皮的,磕瘪了一块。他从饭盒夹层里翻出几张纸,叠得整整齐齐,是雷达的频段参数。
“他什么也没说。”马跃进的声音发闷,“就站在那里,手攥著车把,攥了很久。”
何雨柱握著话筒,没出声。马跃进又说,旁边有下班的工人经过,看了两眼,走了。那人还站在那里,后来腿软了,靠著自行车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广州那个是在码头抓的。船票买好了,去香港的,下午四点半开船。老孙说,他混在上船的人群里,帽檐压得很低,拎著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杨小炳从后面拍他肩膀,他回过头,脸白了。
“包里是什么”何雨柱问。
老孙把烟按灭。“图纸。飞弹的、雷达的,还有一份名单。还没来得及交出去。”
何雨柱没再问。他想起那年搞反舰飞弹的时候,王院长说陀螺仪精度不够,马跃进带著人改了三个月。那些图纸在资料室的铁柜里锁著,用牛皮纸包好,上头写著“绝密”。现在它们被拍成胶捲,装进帆布包,差点上了去香港的船。
天黑透了。何雨柱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名单从抽屉里取出来,摊在桌上。三十七个名字,他在心里一个一个过。飞弹系统的七个,画了圈。飞机系统的五个,画了圈。坦克系统的四个,画了圈。雷达系统的三个,画了圈。通讯、电子、材料的十八个,画了圈。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门推开了。老孙走进来,没坐,站在桌前,把烟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