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站在白龙尾半岛最高处,往南看。海面灰濛濛的,跟天糊在一起,渔船漂在里头,像几片烂叶子,一上一下的。风大,吹得他衣领啪啪打脸,他把领子竖起来,手插进兜里,钥匙硌著掌心。
韦参谋蹲在旁边石头上,卷了根烟,火柴划了三下才划著名,火苗被风一扯就歪了。他用手拢著,好不容易点著,吸了一口,眯著眼看那片海。
“何处长,这地方,渔民都不爱来。风大,浪急,船靠不了岸。”
何雨柱没接话。他往山脚下走,碎石在脚底下滑,他扶著旁边的茅草,草叶子割手。韦参谋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停下来,往南边看一眼。
“就这儿吧。”何雨柱说。韦参谋把菸头摁灭在石头上,点了点头。
设备没到。何雨柱在山脚下等了三天。每天爬上去,站在最高处往南看,海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渔船也不见了,风把浪推起来,白花花的一片。
第四天,韦参谋从山下跑上来,脸涨得通红。“何处长,车队到南寧了,让拦住了。说要办手续,没有手续不让走。”
何雨柱连夜赶到南寧。军区的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著那份文件,看了半天,抬起头。
“何院长,这东西往海边运,得有个说法。”
何雨柱把那份雷达站建设批文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那人拿起来看了,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行吧。”他签了字,把文件推回来。“但得快。那边不太平。”
何雨柱把文件收好,连夜赶回去。天亮的时候,车队到了山脚下,三辆卡车,帆布篷子蒙得严严实实,车灯还亮著,照著山路一摇一晃的。
工人们把木箱子抬下来,喊號子,一步一步往山上挪。马跃进蹲在箱子旁边,撬棍插进缝里,一使劲,木板嘎吱一声裂了。里头是雷达的零件,用油纸包著,码得整整齐齐。他拿起一块电路板,对著月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院长,这东西安上去,能看见多远”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何雨柱把电路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焊点,又翻回去。“一百五十公里。美军飞机从峴港起飞,还没到海岸线,咱们就能看见。”
马跃进站起来,膝盖蹲麻了,晃了一下,扶著箱子站稳。他往南边看了一眼,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那越南那边呢”他问,声音还是闷闷的。
何雨柱知道他在想什么。越南那边也有飞机,也有军舰。雷达站建在这儿,不光能看见美军,也能看见越南人。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箱盖合上。
“也看得见。”
第二天下了雨。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泼下来的,砸在帐篷顶上砰砰响。山路变成泥浆,脚踩下去,陷到脚脖子。工人扛著箱子上山,一步一滑,有人摔了,箱子从肩上滚下来,沿著山坡往下滚。马跃进衝过去,一把拽住箱子角,整个人被带倒,膝盖磕在石头上,裤子破了个洞,血渗出来。他咬著牙,把箱子拽回来。
“这鬼地方。”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搁,喘著粗气。何雨柱把箱子扛到自己肩上,往山上走。马跃进愣了一下,跟在后头,一瘸一拐的。
第五天,发现缺了一个零件。马跃进翻遍了所有的箱子,没有。从北京调来不及,何雨柱翻遍广西军区的仓库,找到一个旧的,型號不对,差了半个號。他蹲在仓库地上,把那个零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能用吗”韦参谋站在旁边问。
何雨柱没回答。他回到山上,把那个零件递给马跃进。马跃进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雷达的接口,没说话。他拿銼刀銼,銼一下,试一下,銼一下,试一下。銼了半个钟头,装进去了。
天线立起来那天,是第七天傍晚。十几米高的铁架子,焊得歪歪扭扭,但稳。何雨柱站在底下,抬头往上看,顶端戳著天,云从旁边飘过去,慢吞吞的。
“试试。”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