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在资料室,锁得好好的。谁来了都拿不走。”
钱教授看著他,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何雨柱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节,凉冰冰的,手心有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何雨柱扶著他坐下,把那摞资料收起来,一页一页码好,放进抽屉里。
“钱教授,您別担心。”
钱教授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很乾净,没什么可擦的。他从左边擦到右边,又从右边擦回来,对著光看了一眼,又擦了一遍。何雨柱站在旁边,等他戴上。
“小何,你回去吧。”
何雨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钱教授把抽屉打开,又把那些资料取出来,摊在桌上。铅笔又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门关上了。何雨柱站在走廊里,安全出口的灯还亮著,绿莹莹的。他站了一会儿,往办公室走。走到资料室门口,停了一下。门关著,锁得好好的。钥匙在口袋里,硌著大腿。他继续往前走。
夜里,何雨柱躺在炕上,半睡半醒。何念华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脸上。电话响了。他睁开眼,伸手去接,何念华哼了一声,秦怀如把他搂过去。
那头是杨小炳,声音压得很低。“团长,钱教授家。”
何雨柱掛了电话,坐起来。秦怀如抱著何念华,也坐起来。
“怎么了”
何雨柱已经走到门口。“没事。你睡。”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很久,秦怀如才躺下。
何雨柱跑到楼下,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烟。杨小炳坐在驾驶座上,看见他上车,掛挡,车窜出去。
钱教授家住在一栋老楼里,三楼。何雨柱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黑洞洞的,窗帘从破洞里飘出来,在风里一鼓一鼓的,像人在喘气。碎玻璃掉在楼下的水泥地上,溅了一地,在路灯下泛著冷光。
他跑上去。楼梯里的灯坏了一半,脚步声在楼道里荡来荡去,每一声都很响。三楼,门开著。杨小炳站在门口,手里攥著那把匕首,看见何雨柱,把匕首別回去,点了一下头。
屋里,钱教授坐在桌前。桌上那摞资料摊著,计算器还亮著。玻璃碎了一块,窗帘被扯下来半截,搭在窗台上,风从破洞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啦响。钱教授伸手按住那页纸,等风停了,才鬆开。
何雨柱走到窗边,把碎玻璃一片一片捡起来。大的放窗台,小的搁在手心里,有一片扎进指头,血珠子冒出来,他蹭在裤腿上,继续捡。窗帘扯下来,叠好,搁在椅子上。风不灌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计算器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
“杨小炳,今晚你守著。”
杨小炳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匕首从鞘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没擦,就那么搁著。
何雨柱站在屋里,看著钱教授。他把那些被风吹散的资料一页一页捡起来,摞好,放在桌上。钱教授没抬头,把计算器关了,又打开。指示灯又亮起来,一闪一闪的。
“小何,你回去吧。家里有孩子。”
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不急。”
钱教授没再说话。他把那页被风吹过的纸按平,铅笔拿起来,又放下。外头的风大了,吹得窗户框哐当响。杨小炳坐在门口,把匕首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
天快亮的时候,何雨柱从钱教授家出来。站在楼底下,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没了,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杨小炳跟在后头,把匕首別回腰后。
“明天还来吗”
何雨柱钻进车里。“来。天天来。”
车开出胡同,天边开始泛白。他靠著椅背,闭上眼睛。钱教授按著那页纸的手,指节发白;他擦眼镜的时候,从左边擦到右边,又从右边擦回来。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停不下来。他睁开眼,窗外灰濛濛的,路灯还没灭。
回到研究院,天已经亮了。何雨柱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保护名单从抽屉里拿出来。钱教授的名字后头,他写:家被砸,杨小炳守著。写完了,把名单放回去,锁好。外头有人在喊口號,声音很远,听不清喊什么。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院墙外头站著几个人,胳膊上套著红袖章,正在贴大字报。贴完就走了,脚步匆匆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坐回桌前。
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