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从云南回来的那天,火车晚点了六个小时。
车厢里闷得慌,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著烧煤的味儿。他靠著椅背,半睡半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瑞丽那边的林子,密得看不见天;一会儿是“猎鹰”那张脸,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睛底下有颗痣;一会儿又是资料室那些铁柜,钥匙在口袋里,沉甸甸的。杨小炳坐在对面,那把匕首已经擦了三遍了,绒布上全是黑印子。老鲁闭著眼,呼吸很轻,但何雨柱知道他没睡著。赵铁柱坐在过道那边,把军用望远镜举起来,对著窗外看了一眼,又放下。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车到北京的时候,站台上没什么人。几盏灯亮著,昏黄的光照著那些空荡荡的长椅,影子拖得老长。老孙站在出站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领子竖起来,脸被风吹得发红。他看见何雨柱出来,没迎上去,等他走到跟前才开口,声音哑得像含了块砂纸。
“回来了”
何雨柱点点头。
老孙从兜里掏烟,掏了半天没掏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在兜里攥著那包烟,没拿出来。“第二批人,有消息了。”
何雨柱等著他说下去。
老孙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空著手。“广州站截到的信號。人已经从香港过来了,走水路,在汕头上岸。”他顿了顿,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堵著,“三个人。一个化名『刘工』,说是搞机械的。一个化名『王老师』,说是教书的。还有一个化名『小李』,没报身份。”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广州那边已经盯上了,没动手。等你回去定。”
何雨柱没说话。他们往停车场走,老孙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军大衣的下摆一甩一甩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黑印子。何雨柱跟在后面,脑子里转著那三个代號——“刘工”、“王老师”、“小李”,从香港来,走水路,在汕头上岸。
上了车,老孙坐在副驾驶上,回过头。“『猎鹰』交代的那批人,跟这个对上了。三个,目標还是资料室。但他们这次不炸,要偷。”他顿了顿,“炸是第一批,炸不成第二批偷。偷不到手,还有第三批。溥錚那边,不达目的不罢休。”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通知广州,放他们进来。”
老孙愣了一下。“放进来”
何雨柱睁开眼,看著窗外。路灯一闪一闪的,照著他的脸,忽明忽暗。“放进来。让他们到北京。到了北京,咱们好收网。”
老孙看著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去。“行。我通知广州。”
车拐进胡同,停在研究院后门。何雨柱下车的时候,腿有点僵,在地上跺了两下。那扇铁门上的漆又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铁锈色,门把手摸上去冰凉。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