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北京的时候,天擦黑。站台上人不多,几个穿制服的在走动,剩下的都是来接人的。何雨柱从车上下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那双手套往上拉了拉。杨小炳跟在后面,拎著帆布包,老鲁走在最后头,一声不吭。
老孙站在柱子旁边,穿著一件旧棉袄,领子竖起来,脸被风吹得发红。他看见何雨柱,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上了吉普车。车开得慢,下班的时候,路上人多。窗外的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前门大街的铺子关了门,珠市口的粮站还亮著灯,有人在排队买富强粉。何雨柱靠著车窗,脑子里还在转东北那本帐册上最后那页的字:“北京”。
“那个『掌柜』,查到了。”
老孙从副驾驶上回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鬆一口气还是更紧了。
“王德发。四十五岁,德胜门外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管治安的,干了六年。”
何雨柱没说话。他想起东北那本帐册上最后那页,“掌柜”两个字后头只有“北京”,没有名字,没有地址。现在有了。
“什么背景”
老孙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来,就著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看。“河北人,贫农出身,四九年参加工作,一直在街道。五八年提的副主任,管治安。平时表现不错,同事都说他老实,话不多,干活踏实。”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
“我们盯了他三天。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做饭,偶尔去胡同口的小卖部买烟。没什么异常。但——”他顿了顿,“他家附近有信號。断断续续的,时间不长,每个月都有。”
何雨柱等著他说下去。
“今天晚上,可能有动静。”
车拐进一条胡同。德胜门外的街和城里不一样,房子矮,路也窄,墙根堆著冬储白菜,码得整整齐齐,盖著破棉被。空气里有一股烧煤球的味儿,混著白菜帮子烂掉的酸气。何雨柱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冻得硬邦邦的。
胡同口有家小酒馆,门帘掀著,里头昏黄的灯照出来,照在台阶上。没人说话,只有酒馆里收音机的声音,吱吱呀呀的,在放京剧。杨小炳站在何雨柱旁边,也听了一会儿。
“杨老板,您点的戏——”
收音机里有人喊了一嗓子,然后是一阵锣鼓傢伙,叮叮噹噹的。
何雨柱转过身,跟著老孙往里走。巷子窄,两边是灰砖墙,墙皮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碎石头。路灯隔得远,一段亮一段暗。走到最里头那栋楼前头,老孙停下来,抬头往上看。三楼,一扇窗户亮著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就是那间。”
楼门口蹲著两个人,穿著便衣,脸冻得发红,手揣在袖子里。看见老孙,他们站起来,其中一个往前凑了一步。
“孙科长,里头有人。刚进去的,没出来。”
老孙点点头,朝楼上看了看。那扇窗户的灯还亮著,窗帘一动不动。
“有后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