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李国强,圆脸,戴眼镜,头髮梳得油光光的。”他又看了看照片,“这个人瘦,颧骨高。不是一个人。”
他把照片推回来,手缩进柜檯底下,攥著那块擦柜檯的布。
“你们找他干什么”
何雨柱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黄经理犹豫了一下。
“上个月。买了一支派克笔,还有一块手錶。说是送人的。”
他顿了顿。
“他好像知道你们要来。”
何雨柱看著他。
黄经理的声音低下去。
“他那天来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买了东西没走,在店里站了一会儿,往外头看了好几回。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现在想想,他说的是——『差不多了』。”
仓库在城西一条巷子里,越走越窄,两边的墙挤过来,天只剩一条缝。铁皮顶锈得发红,太阳晒了一天,摸著烫手。门口堆著烂木头,已经发黑了,有一股泡过水的腐味。何雨柱推开门的时候,铰链吱呀一声,拖得很长,像有人嘆气。里头更热,闷得像蒸笼。灰尘从地上扬起来,在光线里打著旋,落在鼻子里,痒得想打喷嚏。
房东是个老头,牙掉了一半,说话漏风,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那个姓李的,租了半年。说是放货的,但从来没见过他拉货来。”
杨小炳走进去,用脚踢了踢墙角那几个破纸箱子。箱子散了,露出底下一个铁盒子。他蹲下来,把铁盒子拿出来,锈得厉害,上头掛著一把锁,一拧就开了。里头垫著棉花,棉花上头躺著一本本子,牛皮纸封面,磨毛了边。何雨柱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画著圈,有的打著叉,后头跟著代號和日期。跟东北那本帐册一模一样。他翻到中间,手停了一下。那一页上头写著几个字——“城山研究院”。后头跟著一个名字。
他认识这个笔跡。想起那年这个人来研究院报到,站在门口,低著头,说话的声音很小。想起他每次开会都坐在最后一排,从不发言,但笔记记得最认真。想起老孙说过,这个人背景查过,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杨小炳凑过来,看见了那个名字。
“团长,这不是……”
何雨柱把本子合上。他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按了很久。久到杨小炳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把本子塞进包里,拉链拉好,拉了两遍。
“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仓库。夕阳从破窗户照进来,把地上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不止一个人的脚印。有人在何雨柱之前来过。那个人知道何雨柱会来。那个人留下了这本帐册,还是没来得及带走
何雨柱站在门口,攥著包的带子。风吹过来,带著铁锈和烂木头的味儿。他没有立刻走,在门口站了很久。
回北京的火车上,何雨柱一夜没睡。他把那本帐册翻出来,翻到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的旁边,用铅笔轻轻写著几个字,小得几乎看不见——“已核实”。
他把本子合上,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杨小炳在对面睡著了,呼吸很沉。老鲁也在睡,打著鼾。何雨柱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著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像心跳。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天亮的时候,北京站到了。何雨柱拎著包下车,脚踩在站台上,水泥地是硬的。老孙在出站口等他,看见他从车上下来,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住了。他看著何雨柱的脸色,没说话,跟在他后头往外走。
走到站台尽头,老孙才开口。
“找到了”
何雨柱点点头。
“谁”
何雨柱没回答。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台阶上,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把钥匙。资料室的钥匙,还在。他攥了一下,又鬆开。
“回院里再说。”
老孙看著他,没再问。三个人穿过站台,走出车站。外头的天灰濛濛的,要下雨的样子。何雨柱站在台阶上,把那本帐册从包里掏出来,翻开,又看了最后一眼。那个名字旁边,“已核实”三个字,在晨光里清清楚楚。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拉链拉好。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