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自己的眼神清澈坦然,从不曾有过任何邪念。
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心狠手辣之辈。
但修仙界中,人不可貌相。
多少看起来良善之人,背地里却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虽一直隐居在这小院中,却也听过不少传闻。
有人为了一株灵药灭人满门,有人为了一件法器背叛师门,有人为了一个秘密将恩人灭口。
若是她解开这宝箱上的禁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若是这宝箱的来历真的不正……
这位周公子,会不会杀人灭口?
辛如音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周鼎等了片刻,见她始终不语,只是盯着宝箱发呆,心中渐渐了然。
这女人,果然如原著所描述的那般。
机灵剔透,聪慧远超寻常女子。
原著里,韩立拿出古传送阵图,她便提防韩立灭口。
如今自己拿出这金色宝箱,她同样起了戒心。
她不说话,是在权衡利弊,是在揣测自己的为人,是在思考该如何应对。
周鼎心中并不恼火,反而有些欣赏她的谨慎。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一个练气四层的弱女子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机警。
他正要开口解释,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砰!”
院外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竹叶簌簌落下,惊起了栖息在竹林中的几只小鸟。
“姓辛的贱人,给我滚出来!”
一道蛮横的怒喝声从院外传来,那声音粗鄙不堪,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小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惊恐之色。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强撑着站住,护在辛如音身前。
“又是付家的人!”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辛如音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看向院门方向。
三道身影蛮横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几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一副暴发户的做派。
他的修为在练气八层左右,在这坊市中不算低,但也绝对不算高。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打手模样的修士,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练气七八层,一脸谄媚地跟在魁梧男子身后,显然是他的狗腿子。
三人一进院子,目光便落在凉亭中的辛如音身上,完全无视了坐在一旁的周鼎。
“辛如音!”
那魁梧男子大步上前,一脸嚣张:“识相的,便赶紧将颠倒五行阵的阵图交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辛如音脸色苍白,但依旧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声音清冷而坚定:“我说过,想要颠倒五行阵,就拿千年灵药来换。这是当初的约定,付家莫非想反悔?”
“千年灵药?”魁梧男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也配?”
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辛如音脸上:“告诉你,今天你不交也得交!否则,就是与我付家过不去!你知道我付家是什么来头吗?得罪了我们,你在天星宗坊市寸步难行!”
辛如音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愤怒与屈辱,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怎么?难道你付家还敢在坊市之中对我出手不成?”
魁梧男子一愣,旋即嗤笑出声。
“在坊市里不敢出手?说得对,我们是不能在这里杀你。”他阴恻恻地笑着,目光扫过小梅,又扫过凉亭中的周鼎,眼中满是轻蔑,“但是……”
他伸手指向周鼎,语气张狂:“小子,你也是来学习阵法的吧?”
周鼎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眼前这三人不过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魁梧男子见他如此反应,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随即又狞笑起来。
“我告诉你。”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得罪了我付家,我看谁敢来找她学习阵法!”
“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否则……”
他话没说完。
周鼎缓缓放下茶杯。
然后,他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但当他的身体完全站直的那一刻。
一股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释放出来!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瞬间笼罩整个院落!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竹叶停止了沙沙声,连风都静止了。
魁梧男子脸上的嚣张笑容骤然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开始发软,膝盖不听使唤地颤抖。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身后的两名打手,更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筑……筑基修士?!”
魁梧男子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尖细得不像一个壮汉发出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筑基修士!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筑基修士,居然会来找一个练气四层的女子学习阵法!
这怎么可能?!
但那股实实在在的威压就压在身上,由不得他不信。
“前……前辈饶命!”
魁梧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他身后两名打手也慌忙跟着磕头,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却浑然不觉。
周鼎目光冰冷地看着三人,语气平静得不带丝毫情绪:
“三息之内,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响。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跌跌撞撞地消失在竹林之中。
远远地,还能听到魁梧男子惊恐的声音:“快跑!快跑!那是筑基修士……”
院中恢复了宁静。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小梅急促的呼吸声。
周鼎转过身,看向辛如音和小梅。
两人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小梅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周公子是筑基修士?周公子是筑基修士!
辛如音则要镇定得多,但她眼中的神色同样复杂无比。
那眼神中,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她一直看不透周鼎。
难怪他出手如此大方,十几块灵石眼都不眨一下。
辛如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周鼎盈盈一礼,声音比以往更加恭敬:
“晚辈辛如音,见过前辈。此前不知前辈身份,多有失礼,还望前辈恕罪。”
小梅也终于反应过来,慌忙跟着行礼,小脸涨得通红:“见……见过前辈!小梅不知前辈是……是……还请前辈恕罪!”
周鼎看着两人那拘谨的模样,心中好笑。
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如初:“辛姑娘不必多礼。在下隐瞒身份,本就是不想以修为压人,只想专心学习阵法。这两个月来,辛姑娘倾囊相授,在下受益良多,心中感激不尽。若因这层身份反倒生分了,那便是在下的不是了。”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还是如往常一般,唤我周公子便是。”
辛如音抬起头,看着周鼎那坦然真诚的目光,心中微微一震。
这位筑基前辈,是真的不在意这些虚礼。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些:“那……如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周公子请坐。”
两人重新落座。
小梅站在一旁,偷偷打量着周鼎,心中又是敬畏又是好奇。
这位周公子,竟然是筑基前辈!
自己这一年来,竟然一直在给一位筑基前辈端茶倒水,还跟他有说有笑的……
她想着想着,小脸又红了。
辛如音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只金色宝箱上。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周公子方才问,这宝箱上的禁法,如音可会解。”
周鼎点头:“不错,此禁在下研究两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辛姑娘若有办法,在下愿以重金相谢。”
辛如音摇摇头,语气郑重:“周公子言重了。这一年来,你待如音以诚,今日又替如音解围,如音心中感激。这禁制,如音可以一试。”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周鼎,清澈如水,坦然无惧:“但如音有一个请求。”
周鼎心中一动:“辛姑娘请讲。”
辛如音轻声道:“如音不知这宝箱来历,也不想知道。如音只负责破解禁制,禁制解开后,宝箱内的任何东西,如音一概不看,一概不问。周道友觉得如何?”
周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这女人,当真是聪明到了极点。
她这是在表明态度。
只要她不看里面的东西,所以不存在什么秘密需要灭口。
她放心了,周鼎也放心。
他点点头,真诚道:“辛姑娘放心。在下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非忘恩负义、杀人灭口之辈。这一年来,姑娘倾囊相授,在下铭记于心。日后姑娘若有需要,在下定当尽力相助。”
辛如音看着周鼎那坦然的笑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她轻轻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便……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