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的禁军。
贞观二十三年,北衙禁军老弱涣散,九成宫禁卫军被渗透背叛,连一支能真正效命的天子亲卫都没有。他一生重军,却始终受制于世家勋贵,军队臃肿低效,战力日渐衰退,只能靠昔日战功撑着门面。
而李承乾亲手训练的这支精锐,装备、军纪、战力、忠诚,全都远超贞观巅峰的十倍、百倍!
这是真正的无敌之师,是能护国安邦、横扫四方的铁血劲旅。
他当年想整顿军备,却怕勋贵不满,怕耗费钱粮,怕天下非议,一拖再拖,终究不了了之。
李承乾却说做就做,斥巨资研发新式兵器,严苛训练精兵强将,彻底摆脱世家掣肘,打造出了只忠于新君、只护佑大唐的无敌兵马。
“那火铳……是承乾命人研制的?”
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身旁的李渊缓缓点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广场上的火铳阵上,淡淡道:“是,半年而成,试射之时,声震百里,穿甲裂盾,天下兵马,无人能挡。”
短短一句话,让李世民浑身如遭雷击。
技术革新,强军备战,这是他当年梦寐以求的事,可他怕麻烦、怕非议、怕耗费国力,始终不敢迈出第一步。
李承乾却雷厉风行,短短半年,便造出了这等国之重器。
他的目光再次上移,落在太极殿丹陛之上,宣读新政的贞观旧臣身上。
中书令房玄龄身着新朝紫袍,手持新政诏书,立于丹陛之上,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向天下昭告景兴新政的全部内容:
废除五姓七望荫庇特权,寒门士子平等科举;
清查天下田产,还田于民,打压豪强兼并;
重农桑、兴工匠、通商贸,放宽工商禁令;
废儒教独尊,去神存礼,重用实干之才;
整军备战,收复漠北,开拓西域,扬大唐国威……
每一条新政,都戳中了贞观朝最大的积弊,都是李世民当年想做却不敢做、想改却不敢改的国策!
而站在房玄龄身侧的,是魏征、李靖、李勣、程咬金、萧瑀……所有他一手提拔、一手重用的贞观肱股旧臣。
他们身着新朝官服,神情恭顺,眼神虔诚,齐齐立于丹陛之下,聆听新政,誓死效忠。
没有一个人转头,没有一个人迟疑,没有一个人念及贞观旧恩。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底最后一丝怨怼,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他曾以为,这些老臣受他厚恩二十三年,即便江山易主,也会念及旧情,哪怕不反抗,也绝不会如此痛快地效忠新君。
他曾以为,是李承乾逼迫这些老臣,是大势所趋下的无奈臣服。
可此刻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些老臣的眼神里,没有被迫,没有委屈,只有对新政的认可,对新君的敬佩,对大唐未来的期许。
魏征一生直谏,最重礼法纲常,却如今站在李承乾身侧,坦然拥护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