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宫正殿经过一夜彻底清扫,往日满地碎瓷、血污腐臭的狼藉景象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肃穆到极致的禅位仪式陈设。
殿宇正中筑起三尺高禅位台,台面铺着织金明黄锦缎,边缘绣着九龙逐日纹。
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香案,案上安放着大秦传至大唐的传国玉玺,旁侧搁着狼毫御笔、朱砂砚台,还有一卷空白明黄诏书。
两只青铜鹤鼎立在香案两侧,燃着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升腾。
绕着殿顶梁枋盘旋,却丝毫散不去殿内剑拔弩张、大势已定的压迫感。
贞观一朝尚存的文武旧臣尽数齐聚于此,紫袍绯袍列于丹陛之下。
从房玄龄、魏征、李靖,到程咬金、李勣、萧瑀,就连戴罪软禁的长孙无忌也被押至殿中,所有人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没有一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人面露迟疑,所有人的目光。
都牢牢锁定在禅位台前那道玄色冕服身影上。
那是注定要执掌大唐万里江山的新主,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天命所归的李承乾。
今日的李承乾,早已褪去太子朝服,换上了提前筹备妥当的十二章纹帝王冕服。
玄衣纁裳,上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下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九旒冕冠垂着白玉珠串。
随着步伐轻晃,遮不住那双深如渊海、锐如寒刃的眼眸。
玉带束腰,佩苍璧,踏云纹龙靴,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岳,自带九五之尊的凛然威仪。
【子不类父】【君臣一心】双金色词条在识海深处熠熠生辉,周身真龙威压席卷整座大殿。
让跪地的宫娥内侍、肃立的文武百官,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缓步踏上禅位台,立于香案之前,背对着传国玉玺,面朝龙椅之上的李世民。
龙椅依旧是那把明黄鎏金的帝王座,可坐在上面的人,早已没了半分贞观天子的雄姿。
李世民一身皱巴巴的衮龙袍,通天冠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发髻随意束着。
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往日横扫天下的锐气被碾得粉碎,只剩枯坐等死般的死寂。
可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他心底那最后一丝帝王傲气,依旧在做顽抗。
李承乾看着龙椅上的旧主,看着这个亲手教他帝王权术、又亲手被他逼至绝境的父皇,缓缓躬身,双手叠于腰侧,行了最后一次太子稽首礼。
这一拜,是拜二十三年父子情分;
这一拜,是拜贞观旧朝的最后余晖;
这一拜,是拜完,便再无父子,唯有君臣。
直起身的瞬间,李承乾周身气场骤然攀升,冕旒珠串簌簌作响,他不再是储君,不再是太子,而是即将承继大统的帝王。
浑厚、威严、不容置喙的帝王之音,如同惊雷滚过殿宇,响彻每一个角落:
“父皇,今日禅位台设,玉玺在案,文武在列,三军在外。
天命在朕,民心在朕,兵马在朕。
大唐积弊百年,贞观虚华难续,非铁血革新不能兴邦,非雷霆手段不能定鼎。
请陛下下诏,禅位于太子,朕将承继大唐大统,续贞观之治根基,扫五姓七望祸根,破儒教神权桎梏,征漠北平西域,推大唐入前所未有的盛世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