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缓缓站起身,玄色朝服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抬眼望向九成宫的方向,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备车。”
“本殿,亲自去九成宫,见见朕的好父皇。”
话音落下,显德殿内的空气,骤然变得肃杀起来。
一场注定颠覆大唐、父子彻底决裂的对峙,即将在九成宫拉开序幕。
长安至九成宫的官道上,二十余骑黑衣劲卒簇拥着一骑玄色身影,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没有銮驾,没有仪仗,没有千军万马的煊赫声势。
李承乾仅带二十名不良人死士,轻骑简从,便敢孤身奔赴这座刚刚经历兵戈、满是戾气与绝望的皇家行宫。
他一身玄色织金太子朝服,腰束墨玉玉带,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
纵马疾驰间,衣袂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连呼啸而过的山风都要下意识避让。
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始终直视着九成宫的方向,没有半分忐忑。
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运筹帷幄的淡然,与碾碎一切桎梏的锋芒。
麟游峡谷的血腥气还萦绕在山间,李承乾策马而过时。
甚至能嗅到风里残存的铁锈味,那是李世民最精锐的禁军鲜血的味道。
他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昨日拦驾是兵戈相见。
今日入宫,便是父子摊牌——他要让李世民亲眼看看。
忤逆自己的下场,要让这位贞观天子,彻底认清现实。
一路疾驰不过两个时辰,九成宫朱红巍峨的宫墙便遥遥在望。
宫门前的守军,正是昨日从麟游峡谷狼狈逃回的禁军残部。
一个个甲胄残破、面色惶惶,昨日东宫精锐碾压禁军的惨状。
早已刻入他们骨髓,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当看到李承乾那身标志性的玄色太子朝服时,所有守军齐刷刷脸色煞白。
握着刀枪的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下意识地纷纷后退,连上前阻拦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位太子殿下。
早已不是那个温吞隐忍、任人拿捏的储君,是敢陈兵峡谷、屠戮禁军、软禁天子的狠角色。
是连贞观天子都奈何不得的存在。
谁敢拦他,无异于自寻死路,白白送了性命。
守将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想要行礼却连话都说不完整:
“太、太子殿下……请、请进……”
李承乾连眼角余光都未施舍给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玄色朝服下摆轻扫地面,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地踏入九成宫宫门。
二十名不良人紧随其后,黑衣如墨、气息内敛,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路随行,无人敢拦、无人敢挡,从宫门到正殿,一路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九成宫正殿之内,早已是一片死寂的压抑。
李世民早已强撑着重新整理了衣冠,虽衮龙袍上的尘土血渍未完全洗净。
通天冠戴得有些歪斜,却依旧死死绷着帝王威仪,端坐于御座龙椅之上。
他双手死死按在梨花木扶手之上,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面色铁青得如同万年寒冰,一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