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饿狼,疯狂地挥扫着御案上的一切——
青铜兽耳三足鼎被掀翻,“哐啷”巨响震得殿宇嗡嗡作响,鼎身磕出数道凹痕;
翡翠御酒樽滚落地面,碧绿的樽身碎裂,琥珀色的御酒泼洒在金砖上,酒香混着尘土弥漫开来;
珊瑚摆件、玛瑙镇纸、象牙笔筒……但凡触手能及的珍宝。
全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碎玉、碎骨遍地狼藉,偌大的太极殿,顷刻间沦为一片废墟。
“逆子!李承乾!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孽障!”
李世民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悲愤与暴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养你十几年,立你为太子,给你监国之权,把整个大唐都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封锁长安,截杀朕的亲信,陈兵峡谷,屠戮朕的禁军,软禁朕于九成宫……”
“你这是谋逆!是弑君!是罔顾人伦!”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御案之上,紫檀木打造的御案应声倾斜。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墨汁泼洒在明黄色的御座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韦贵妃跪在角落,珠钗凌乱,泪眼婆娑,看着状若疯魔的李世民,心疼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劝阻。
方才在宫门前,她不过是劝了一句,便被李世民厉声呵斥,此刻殿内天子盛怒,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太极殿内,只剩下李世民粗重的喘息声、器物碎裂的巨响,以及宫人们压抑至极的颤抖声,死寂与暴戾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砸了多久,李世民周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后背靠着御座的腿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暴怒过后,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砸毁了殿内的珍宝,却砸不碎李承乾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吼尽了心中的悲愤,却唤不回早已偏离的朝局,更唤不回那个曾经温顺听话的太子。
他是大唐天子,是手握天下二十三年的帝君,如今却成了无兵可调、无诏可达、无路可退的孤家寡人。
禁军已是他最后的底牌,如今底牌尽碎,他还能拿什么跟李承乾斗?
难道,真的要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那个逆子篡夺帝位,毁了他的贞观江山?
不!
朕绝不甘心!
李世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君父之名,天子之位。
李承乾再狠,再悖逆,终究是他的儿子,是他册立的太子。
天下人都看着,礼法纲常都在,李承乾不敢真的对他下死手,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弑君篡位!
这跟他当时的情况又不一样,他当时能够通过一场小小的宫变就确立他的大唐继承人身份。
是因为,这天下本就是他打下来的,他拥有无可匹敌的威望!
而且他的军力,可以说是千古无二,当时朝廷初定,依旧是乱象不休。
而如今大唐经过他贞观治理多年,早就恢复了基本的礼仪纲常,大环境都不一样了。
李承乾没有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的实力和政治土壤,以及服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