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从来都知道,革除千年积弊,必定要经历血与火的洗礼,必定要面对无数的阻碍与反抗。
可他无所畏惧,他要的,是当世革新功成。
是清剿世家、富国强民,是打破思想禁锢,让大唐在革新中走向强盛!
至于身后之名,至于天下非议,他从不在乎。
长安的秋风尚未吹透关中平原,一道裹挟着铁血与杀意的政令。
已如惊雷般滚过大唐的山川河道,直抵河北道腹心——贝州清河郡。
这里是清河崔氏的龙兴之地,是五姓七望之首。
是盘踞河北数百年、根深蒂固的士族巨擘,更是天下读书人心中不可撼动的门阀标杆。
自汉魏以来,崔氏人才辈出,高官显宦不绝于朝,良田万顷遍布河北。
门生故吏盘根错节,连大唐立国之初,太宗皇帝李世民都曾感慨“关东士族,崔氏为尊”。
可如今,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士族泰山,即将迎来崩塌的末日。
太极殿罢黜长孙无忌、东宫定大清洗国策的消息,经由世家暗线快马加鞭,不过三日便传到了清河郡。
彼时崔氏宗祠内,家主崔乾佑正召集族中长老、核心子弟议事。
檀香袅袅的宗祠里,供奉着崔氏历代先祖的牌位,当真是钟鸣鼎食,世代簪缨!好一派世家气度!
朱红梁柱上镌刻着家族百年荣光,而堂下众人的脸上,却早已没了半分士族的儒雅从容,只剩惶恐与暴戾。
“苦也!家主,长安完了!”一名身着青衫的崔氏子弟跌跌撞撞冲入宗祠,面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咱们安插在长安的分支,全被不良人抄了,族长、主事三十余人全被下狱,家产抄没一空!
还有长孙司徒,凌烟阁首功,国舅爷,被太子罢官打入天牢,如今满朝文武,没人敢再跟太子作对了!”
话音落地,宗祠内一片哗然。
族老们拄着拐杖站起身,须发皆抖,指着那子弟厉声呵斥:
“胡言乱语!长孙司徒乃国之柱石,太子不过监国,岂敢如此放肆?”
“就是!我崔氏乃天下士族领袖,太子再狂妄,也不敢动咱们清河崔氏!”
崔乾佑抬手压下嘈杂,这位年过六旬的崔氏家主,面如古铜。
眉眼间带着士族特有的倨傲,指尖死死攥着象牙拂尘,指节泛白。
他早已收到密报,比眼前子弟说得更惨烈。
太子李承乾铁了心要清剿世家,罢黜长孙无忌就是砍断了世家在朝堂的最后一根支柱。
如今长安的世家分支灰飞烟灭,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他们这些地方上的根脉。
“都闭嘴!”崔乾佑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事到如今,再自欺欺人无用!那李承乾根本不把天下士族放在眼里。
他要废儒教、清世家、断咱们的根,咱们若是坐以待毙,便是第二个长安崔氏!”
“家主,那咱们怎么办?”族老们慌了神,“咱们崔氏虽有私兵,可终究不是朝廷府兵的对手啊!”
“贝州刺史、河北道半数州县官,都是咱们崔氏的门生故吏,怕什么!”
一旁的贝州刺史崔秉义大步上前,他是崔氏旁支,靠着崔氏举荐坐上刺史之位,早已与家族荣辱与共。
“太子无道,罢黜功臣,打压忠良,离经叛道贬斥孔圣,本就是天下共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