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臣妾近来偶闻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太子殿下素来与世家不睦。如今太子监国掌了实权,若行事没个轻重,恐怕不少世家子弟会被牵连。”
说到这里,她抬眼飞快瞥了李世民一眼,见陛下神色未变,才继续柔声道:
“陛下也知晓,自魏晋以来,世家便是天下治理的根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掌控文脉与民生。
若真与世家闹得太僵,怕是会动摇国本啊。”
话音落下,她似是不经意般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魏王殿下素来敬重世家,待人宽厚,若是朝堂能得世家助力,想必会更安稳些。
臣妾听闻魏王近来还在府中研读治世典籍,心思沉稳了不少,倒是个能体恤各方的……”
她没有明说“换储”,却字字句句都在暗捧魏王,既契合了“世家根基”的说法。
又顺理成章地推销了自己支持的皇子。
全然不知她口中的“贤明魏王”,早已成了黄泉之下的枯骨。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手中摩挲玉如意的动作却未停顿。
他抬眼望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九成宫的层峦叠嶂,落在了千里之外的长安。
韦贵妃的小心思,他岂能不知?后宫嫔妃偏爱皇子、暗争储位,本就是常事。
只是她提及的“世家根基”与“太子睦邻”,恰好戳中了他心中早已盘算的事。
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眉头缓缓舒展,语气笃定而从容:
“世家根基?太子与世家不睦?”
他重复了这两个关键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当是什么大事,原来如此。”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韦贵妃,眼神中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胸有成竹。
“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垄断仕途、兼并土地,早已尾大不掉。
我大唐开国,虽倚重关陇、山东士族之力,但这些世家恃宠而骄,子弟横行不法,百官多有掣肘,长此以往,必成国之隐患。
所谓‘治理根基’,若是根基腐坏,只会拖累江山,而非稳固社稷。”
他顿了顿,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击着软榻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太子与世家不睦,未必是坏事。”李世民的语气愈发坚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朕早就有意敲打这些世家,让他们收敛锋芒,知晓谁才是大唐的主人。
只是朕居于朝堂之上,若直接出手,难免落下‘苛待勋贵’的骂名,且容易引发动荡。
太子监国,正好借他之手,行敲打之实,适当打压一番,让世家知晓敬畏,这也是朕的意思。”
韦贵妃静静地听着,不敢插话,只垂眸敛目,继续为李世民剥着荔枝。
她能感受到陛下话语中的掌控力,那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让她心中原本的一丝不安也渐渐消散。
她只当陛下是默许了她对魏王的提及,却不知李世民心中,早已将储位与世家敲打之事,算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