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九成宫,褪去了长安的燥热,清风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香。
漫过朱红宫墙,拂动御花园里的垂柳丝绦。
湖上,碧波荡漾,一艘通体黝黑的乌木龙舟静泊其间,船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边角镶嵌的鎏金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湖面倒映的云影交相辉映,勾勒出一派与世无争的奢华安逸。
龙舟中央,铺设着厚厚的白虎皮软榻,李世民斜倚其上。
身着一袭月白暗纹常服,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流云纹,既不失帝王威仪,又透着几分避暑休憩的慵懒。
他手中摩挲着一枚通体莹润的和田玉如意,玉质细腻如凝脂,触感微凉,恰好驱散了残存的暑气。
他微阖着眼,目光半落在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上,眉宇间舒展着卸下政务烦忧的松弛。
唯有偶尔闪过的锐利眼神,还依稀可见这位大唐天子驰骋沙场、运筹帷幄的锋芒。
韦贵妃端坐于软榻一侧,身着一袭水绿色宫装,裙摆绣着栩栩如生的戏水鸳鸯。
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裙摆轻扬,宛如碧波中摇曳的荷叶。
她手中捧着一个描金漆盘,盘中盛放着数十颗鲜红饱满的荔枝。
果皮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从冰窖中取出,新鲜得仿佛还带着岭南的晨露。
她指尖纤细白皙,小心翼翼地剥着荔枝皮,指甲轻轻划开红褐色的果壳,露出里面莹白如凝脂的果肉。
甜润的果香随之弥漫开来,萦绕在龙舟之上。
“陛下,这岭南进贡的荔枝,可是驿马日夜兼程送来的,还带着枝头的鲜活气呢。”
韦贵妃的声音柔婉如春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与恭顺,她将剥好的荔枝递到李世民唇边,眼神中满是真切的关切。
“快尝尝,别放久了失了原味。”
李世民微微抬眼,张口衔过荔枝,甘甜的汁水在舌尖瞬间爆开,清甜爽口。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酸,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他缓缓咀嚼,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喟叹:
“还是爱妃心细,知晓朕偏爱这口新鲜滋味。”
他咽下果肉,目光转向韦贵妃,语气平和地问道:
“长安那边近来可有消息传来?太子监国已有数日,朝中政务处置得如何?百官是否安顺?”
韦贵妃闻言,剥荔枝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居九成宫,消息早已被层层封锁,既不知晓司隶台的存在,也不清楚长安城内的血雨腥风,甚至连魏王已死的消息都未曾听闻。
沉吟片刻,她才柔声回道:
“陛下放心,前日内侍省递来的奏报上说,长安一切安好。
市井井然,百官各司其职,太子殿下处理政务也算有条不紊,朝堂上下暂无异动。”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荔枝壳,斟酌着措辞,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小心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