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李泰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液晃荡间映出他眼底的狂妄。
“方才杜尚书说,东宫那几个属臣已有松动,真能拉拢过来?”
杜楚客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神里满是老谋深算:
“殿下放心,老臣许了他们吏部尚书、门下侍郎的位置,又送了足量的金银珠宝。
那些人本就看出殿下您是未来储君,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等他们暗中投靠,太子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好!”李泰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叮当响。
“明日监国议事,本王便先给他个下马威!他要是敢下政令,本王直接撤回,让满朝文武都看看,谁才是父皇真正看重的人!”
韦挺连忙附和,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殿下英明!李承乾那废物,三年来装得唯唯诺诺,骨子里还是那个骄奢顽劣的草包,哪里懂什么治国?
明日议事,臣定帮殿下说话,让他当众出丑!”
池中的舞姬还在旋转跳跃,薄如蝉翼的舞衣翻飞。
可这靡靡之音,却丝毫没能掩盖庭院外悄然逼近的杀机。
夜风吹过长安街巷,魏王府外的阴影里,一道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聚集。
侯君集身披重甲,甲叶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手中长槊斜指地面。
槊尖映着远处微弱的灯火,透着森寒的杀意。
他身后,一千名东宫卫率列队整齐,人人身披铠甲,手持刀枪,刀光如林,气势如虹。
为了不提前暴露,他们的马蹄都裹着厚厚的软布。
可一千匹马汇聚的重量,还是让地面微微震颤,形成沉闷的惊雷,朝着魏王府蔓延而去。
更远处的屋顶、街巷拐角,不良人缇骑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玄色劲装与黑暗浑然一体。
他们个个弓上弦、刀出鞘,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魏王府的每一个出入口。
胯下的汗血宝马被勒紧缰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有偶尔晃动的耳朵,显示出它们的警觉。
一千五百名不良人,将魏王府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掠过。
“将军,一切就绪。”东宫卫率中郎将于震走到侯君集身边,低声禀报,声音冷硬如铁。
侯君集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紧闭的魏王府朱门,沉声道:
“东宫卫率攻正门,不良人翻墙入内院,各司其职,不留活口,不泄消息!”
“喏!”于震抱拳应下,转身回到队列前方。
抬手示意,所有东宫卫率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气息瞬间变得凝实,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
就在这时,魏王府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韦挺提着衣袍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酒意,脚步有些虚浮。
他方才喝得太多,尿急难忍,府内的净房被人占了,便想着到府外僻静处解决。
刚走出没几步,他便察觉到不对劲。街巷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揉了揉眼睛,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往前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巷口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身披铠甲、手持刀枪的士兵。
黑沉沉的一片,如同两道钢铁城墙,将整个街巷堵得严严实实。
“何……何人在此?”韦挺的声音颤抖着,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猛地瞥见墙角处躺着一具尸体,那是王府的巡逻护卫,脖子上插着一支羽箭,眼睛圆睁。
脸上还残留着惊恐,鲜血顺着脖颈流到地上,在夜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韦挺的心脏“咚咚”狂跳,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士兵的服饰。
胸前绣着东宫卫率的标识,甲上的纹路他再熟悉不过!
“东……东宫卫率?”韦挺又惊又怒,指着于震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东宫卫率乃皇家亲军,归陛下直接管辖!就算太子监国,也需遵陛下诏令行事!
尔等竟敢私围亲王宅邸,想要围杀魏王殿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想要跑回府内报信,可双腿却软得像面条,根本迈不开步子。
他实在想不通,一向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李承乾。
怎么敢调动东宫卫率,做出这种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事情!
于震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抬手一挥,身后一千名东宫卫率齐声怒喝:“杀!杀!杀!”
三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韦挺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差点瘫倒在地。
街巷两侧的不良人也纷纷现身,玄色缇骑箭搭弓弦。
箭头泛着森寒的光,齐刷刷地对准了韦挺,以及闻声探出头来的王府仆役。
“我家太子有令,捉拿谋逆叛党!”
于震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
“尔等助纣为虐,勾结魏王,意图谋夺储位,祸乱大唐,也配问缘由?你不配听!”
话音未落,一名不良人缇骑身形如鬼魅般窜到韦挺身后,手中短刀寒光一闪。
韦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脖子便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眼睛圆睁,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缇骑迅速拖到墙角,用麻布盖住,不留一丝痕迹。
府内的丝竹声,终于被这阵变故打断。
李泰正搂着小妾,听杜楚客讲解如何在明日议事上反驳李承乾的政令。
突然听到府外传来一阵整齐的怒喝,紧接着便是隐约的惨叫。
他眉头一皱,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外面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一名王府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殿……殿下!不好了!府外被东宫卫率围了!黑压压的全是人,刀枪如林,还……还杀了咱们的人!”
“什么?!”
李泰猛地从软榻上跳了起来,身上的锦袍滑落也顾不上捡,眼神里的狂妄瞬间被惊慌取代。
“你说什么?东宫卫率?李承乾那个废物,他敢调动卫率围我的王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看来,李承乾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太子,连父皇的宠爱都得不到,怎么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杜楚客和苏勖也脸色大变,纷纷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