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反驳不起。
冥河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恢复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跟我来吧。帝君是否愿意见你，那得看帝君的心情。”
鸿钧跟着冥河，走进了鬼门关。
一路上。
阿修罗卫兵的目光像看稀有动物一样扫过他。
黄泉路两侧的血红色花朵，在他经过时微微低垂，像是在回避什么不洁的东西。
奈何桥上。
后土正在督建第九座新桥。
她回头看到了冥河身后那个佝偻的身影，瞳孔微缩。
“那是……”
“鸿钧。”冥河头也没回，声音带着十成十的畅快。“来求帝君救命的。”
后土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她看鸿钧的眼神里，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复杂的感慨。
曾经的天道至尊。
今日的阶下之囚。
天道轮回，莫过于此。
帝殿。
苏牧坐在黑金龙椅上。
面前的虚空沙盘还亮着，上面标注着量劫肆虐的最新数据。
他没有出去迎接。
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
鸿钧被冥河领进了大殿。
冥河退到了门边，往门框上一靠，翘着二郎腿看戏。
帝殿内。
两人再次面对面。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紫霄宫的时候。
鸿钧在上面，苏牧在
苏牧踢了蒲团，自己搬了把椅子，强行平起平坐。
而现在。
坐着的是苏牧。
站着的是鸿钧。
连张蒲团都没有。
鸿钧就那么站在大殿中央，拄着断拂尘，佝偻着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枯木。
沉默。
持续了十息。
鸿钧先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岩在对磨。
“苏牧。”
“量劫的事……贫道失算了。”
苏牧端着茶杯。
看都没看他。
轻轻吹了吹茶沫。
“失算？”
苏牧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你把三千魔神怨念放出来的时候，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鸿钧沉默了三息。
他的独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隐蔽的苦涩。
“……没有。贫道确实没有料到。”
苏牧这才抬起眼皮。
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鸿钧深吸一口气。
把一辈子的骄傲和尊严，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贫道需要六道轮回盘的力量。”
“稳定洪荒根基，延缓量劫。”
“作为交换——”
鸿钧咬了咬牙。
“贫道愿意交出造化玉牒的残片。放弃对天道的全部控制权。”
这个条件。
放在几万年前，足以让整个洪荒跪下来磕头。
造化玉牒！
记载三千大道奥义的无上宝物！
天道的核心载体！
鸿钧愿意把这东西拱手相让？
苏牧听完。
笑了。
但这个笑容。
让鸿钧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道祖好大的口气。”
苏牧把茶杯往扶手上一搁。
声音转冷。
“放弃天道控制权？你现在还有控制权吗？”
“造化玉牒都快碎完了。你拿什么控制？”
“你这是拿一张即将过期的空头支票——”
“来换本座的真金白银。”
鸿钧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但他无法反驳。
因为苏牧说的每一个字——
都是事实。
“那……帝君想要什么？”
鸿钧的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苏牧靠在龙椅上。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敲在鸿钧的心脏上。
“把你体内剩余的天道本源——”
“全部交出来。”
鸿钧猛地抬头。
独眼瞪大。
“连同你合道至今积攒的所有气运。”
“一丝不留。”
鸿钧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比恐惧更深层的东西。
是一个修行了几十万个元会的存在。
被要求交出全部积蓄时的那种绝望。
“你这是要……”
鸿钧的声音在发抖。
苏牧靠在龙椅上。
漆黑的眼瞳平静地看着他。
“要什么？要你的命？”
“不。”
“本座要的是——”
“你以后再也不敢站在本座面前耍心机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