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废墟。
混沌乱流之中。
鸿钧跪在碎裂的地面上。
不是跪苏牧。
是膝盖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败。
面前的造化玉牒,裂纹已经爬满了三分之二的表面。
每多一道裂纹,他的道基就多崩掉一层。
他能感觉到。
自己与天道之间那条曾经坚不可摧的纽带,正在像被火烧过的麻绳一样,一根一根地断裂。
量劫的混沌之力不讲道理。
它不攻击个人。
它直接腐蚀天道法则本身。
而他鸿钧——合了大半个天道——天道碎一分,他就碎一分。
这是自食其果。
字面意义上的。
“咳……咳咳咳——”
鸿钧咳出了一口金血。
血落在造化玉牒上,嗤嗤冒烟,被裂缝中溢出的混沌之力瞬间腐蚀殆尽。
他的修为还在跌。
天道圣人后期——
天道圣人中期——
天道圣人初期——
混元金仙巅峰。
堪堪稳在了这个层次。
但还在往下掉。
只是掉得慢了些。
鸿钧用残破的拂尘撑着地面,强行站了起来。
他的独眼浑浊不堪,映照着四周翻涌的混沌罡风。
思绪翻涌了很久。
最终汇成了一个他一辈子都没想过会做出的决定。
去求苏牧。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盘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道心比造化玉牒碎得还厉害。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六道轮回盘是目前唯一能稳定洪荒天地根基的“锚点”。
只要轮回还在运转,生死循环不断,天地就有支撑的骨架。
这东西,只有苏牧手里有。
鸿钧闭上了独眼。
再睁开时。
里面的骄傲、算计、高高在上的天道意志——
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字。
活。
他迈步走入了混沌。
鬼门关。
祖龙盘踞在城楼上,龙目半阖,正在打盹。
量劫来了之后,涌入地府的亡魂暴增了百倍不止。
它已经连续巡视了好几天没合过眼,实在困得不行。
就在它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熟悉的气息,从鬼门关外飘了过来。
祖龙的龙瞳骤然睁开。
瞳孔剧缩。
“这个气息……”
它猛地抬起龙首,朝着城门外的方向死死望去。
在漫天灰暗的混沌罡风中。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朝鬼门关走来。
灰色的道袍破破烂烂,像是在混沌风暴里穿行了很久。
右手拄着一柄断了半截的拂尘,当拐杖用。
左眼的位置缠着一块染血的灰布。
浑身上下的气息弱得令人发指。
比城门口排队等候入府的普通亡魂强不了多少。
但祖龙认出了他。
怎么可能认不出?
即便化成灰,它也认得这股气息。
天道。
曾经压在整个洪荒万灵头顶的天道。
“鸿……鸿钧?!”
祖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差点从城楼上滚下去。
它死死地瞪着那个踉踉跄跄走来的枯瘦老头,龙嘴大张,半天合不拢。
这是鸿钧?
这个比叫花子还惨的老东西是鸿钧?!
城门口的阿修罗卫兵也发现了异常。
但它们不认识鸿钧。
只看到一个快死的老头在往城门方向走。
“站住!地府重地,非召不得入内!”
领头的阿修罗百夫长举起骨刀,拦在了鸿钧面前。
鸿钧停下脚步。
看着面前这个修为只有金仙初期的小卒子。
曾几何时。
这种存在在他眼中连尘埃都不如。
他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魂飞魄散。
而现在——
他抬不起那个眼神了。
“……劳烦通报帝君。”
鸿钧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就说……紫霄宫鸿钧,求见。”
阿修罗百夫长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什么紫霄宫?没听过。排队去!”
“等等——”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城门内传来。
冥河。
他是听到祖龙的惊呼才飞过来的。
当他看到鸿钧的那一刻。
冥河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张着嘴。
愣了足足五息。
然后。
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情。
他笑了。
不是冷笑。
不是嘲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压抑了无数个元会的、翻身农奴把歌唱的……
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冥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他指着鸿钧,嘴里的话断断续续:
“道……道祖大人……您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鸿钧的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