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拉住他:“哎,你不试试?”
汉子头也不回:“试什么试,我连字都不认识,能造什么武器?”
他走了,更多的人涌上来。
格物院门口,排起了长龙。
王坚亲自坐镇,带着一帮工匠挨个面试。
有拿图纸来的,图纸往桌上一拍,王坚扫一眼,摆摆手:“下一个。”
有拿模型来的,模型往地上一放,王坚绕着转一圈,摇摇头:“再想想。”
有空口白话的,说得天花乱坠,王坚听两句就打断:“你造过东西吗?”
三天下来,收了三百多张图纸,淘汰了两千多人。
王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眼睛却越来越亮。
“陛下,发现了好苗子。”
他抱着一摞图纸,冲进御书房。
陈远接过,一张一张翻看。
有的图纸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画的。
有的图纸密密麻麻,标注得比格物院的正规图纸还详细。
有的图纸根本看不懂,像是天书。
王坚指着其中一张:
“这个,洛阳城外一个姓马的铁匠画的。他说可以把火炮装在一个能转的架子上,这样天上飞的东西往哪跑,炮口就能往哪转。”
陈远眼睛一亮。
“这个。”王坚又指另一张,“一个木匠画的。他说可以做一种‘连弩车’,一次能射十几支箭,专门射飞艇的蒙皮。”
“这个。”再指一张,“一个教书先生画的。他说火药可以装在一种‘开花弹’里,打到天上炸开,破片能伤飞艇。”
陈远一张一张看下去,看到最后,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人,他们没见过飞艇,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但他们愿意想,愿意试,愿意把自己关在作坊里一宿一宿地熬,就为了那一张可能永远用不上的图纸。
“王坚。”
“臣在。”
“这些人,全部招进格物院。给他们材料,给他们工钱,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试。”
王坚一怔:“全部?”
“全部。”陈远看着他,“哪怕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成了,咱们就赚了。”
王坚重重点头。
当夜,格物院灯火通明。
三百间工坊同时开工,锻造声、敲打声、锯木声混成一片,震得整座洛阳城都在发抖。
陈远站在格物院门口,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望着那些映在窗户上的剪影,望着那彻夜不息的灯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
孙尚香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陛下,还不睡?”
陈远没有回头。
“睡不着。”
孙尚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灯火,轻声道:
“他们在给陛下造武器。”
陈远点头。
“造武器,是为了打仗。打仗,是为了不再打仗。”他顿了顿,“这话朕以前说过,现在想想,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孙尚香侧头看他。
陈远苦笑:
“仗打不完的。林牧走了,还有下一个林牧。西方平了,还有更西的地方。朕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孙尚香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
陈远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但朕不后悔。”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灯火,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有你们在,有这些人在,朕做什么都值。”
远处,锻造声还在继续。
彻夜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