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端午。
江户湾,旌旗蔽日。
两支舰队并列港内,一支向北,一支向南。
码头上,送行的将士黑压压一片,鼓声震天。
孙尚香立于“定远”号舰首,玄甲披风,定海剑悬于腰间。
身后,三千精兵列队甲板,人人肃立。
华姝坐在轮椅上,被抬上甲板。
她的右腿夹板已换新,可以勉强站立。
但医监职责在身,只能坐在舰桥指挥。
陈远登上“定远”号,走到孙尚香面前。
两人对视。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陈远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被海风吹乱的鬓发。
“活着回来。”
孙尚香点头,眼眶泛红。
陈远又走到华姝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你也一样。”
华姝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妾会的。”
陈远起身,大步走下舷梯。
号角长鸣。
两支舰队同时起锚。
“定远”号率先驶出港湾,靖远、平远随后。
十艘战舰如一字长蛇,劈波斩浪,直指南洋。
陈远立于“龙骧”号舰首,望着那渐远的船影,一动不动。
赵云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许久,陈远低声道:
“朕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做皇帝很无力。”
赵云默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帆影。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咸涩。
远处,富士山的雪峰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寒光。
而南方,那片更遥远的海域,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
五月初六,晨。
东海。
十艘战舰呈双列纵队,劈波斩浪,向南疾行。
主桅玄龙旗猎猎作响,帆面吃满晨风,航速稳稳保持在八节。
“定远”号甲板上,号角声刚刚落下。三千精兵列队完毕,赤膊上身,挥汗如雨。
这是孙尚香定下的规矩:每日卯时,全舰操练半个时辰,风雨无阻。
“快!再快!”孙尚香立在舰桥,手持令旗,声如金石,“南洋酷热,水土不服者十之八九。今日多流一滴汗,明日少流一滴血!”
士兵们咬牙狂奔,绕着甲板一圈又一圈。
有人脚步踉跄,被同伴一把扶住,继续跑。
华姝坐在舰桥侧翼的轮椅上,面前摊着一卷厚厚的医书,正给围坐的医护们讲解:
“热带瘴疠,分湿瘴、热瘴、毒瘴三种。湿瘴起于雨后,热瘴发于正午,毒瘴……多生于密林死水。防治之法,首重饮水——”
她端起一只陶碗,里面是淡黄色的药汤:
“此为‘三叶饮’,以金银花、连翘、薄荷熬制。每日早晚各一碗,可清热解毒,预防疟痢。”
医护们埋头记录。
华姝又指向船舷边一排新制的木桶:
“各船已配‘净水器’,以沙、炭、布过滤。南洋河水多腐,万不可生饮。违者,军法从事。”
记录声沙沙作响。
五月十日,午时。
瞭望哨高喊:
“将军!前方发现岛屿!”
孙尚香抓起望远镜,冲向舰首。
海平线上,一座葱茏的岛屿缓缓浮现。
海岸线曲折,沙滩洁白如玉,后方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
海图标注:无名岛。
“传令,舰队减速,派小艇探水。”孙尚香放下望远镜,“靠岸补充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