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袍皱巴巴的，还沾着烟尘。
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孙尚香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瘦削的面容，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陈远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沉默。
良久，陈远伸出手，轻抚她苍白的脸颊：
“疼吗？”
孙尚香摇头。
“见到你，就不疼了。”
陈远眼眶泛红。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跟朕回家。”
孙尚香怔住。
泪水，夺眶而出。
她拼命点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帐外，华姝坐在轮椅上，望着那顶亮着烛火的帐篷，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赵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轻声道：
“华夫人，陛下他……”
华姝抬手，止住他的话：
“赵将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她望着那顶帐篷，望着里面隐约依偎的身影，目光平静如水：
“姐姐幸福，便是好事。”
赵云沉默片刻，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华姝依旧坐在那里，望着星空。
眼角，有一滴泪，悬而未落。
……
四月二十五日，辰时。
江户湾。
“定远二号”静静泊在港口，主桅龙旗猎猎。
伤兵已全部登船，缴获物资装舱完毕，赵云率留守将士列队送行。
孙尚香躺在担架上，被抬上舷梯。
她脸色仍苍白，但已能睁眼说话。
华姝坐在轮椅上，由医护推着，跟在她身侧。
陈远最后登船，立于舰艏。
“赵云。”
“末将在！”
“东瀛都护府，朕交给你了。”
赵云抱拳，甲叶铿锵：
“末将必不负圣恩，镇守东瀛，永为开元藩屏！”
陈远点头，转身。
“启航——”
汽笛长鸣，“定远二号”缓缓驶离码头。
孙尚香躺在担架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江户城。
“这一战，”她轻声道，“终于结束了。”
华姝坐在她身侧，同样望着那片渐远的海岸线：
“但下一战，即将开始。”
孙尚香转头看她。
华姝也转头看她。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并肩作战的默契，也有一丝对未来的坦然。
陈远从身后走近，双手轻轻搭在两人肩上。
“无论下一战在何方，”他低声道，声音沉稳如铁，“朕与你们同在。”
孙尚香握住他搭在肩上的手。
华姝也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
三只手，交叠在一起。
海风拂过，吹动她们的鬓发，吹动龙旗猎猎作响。
夕阳如血，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
远处，富士山的雪峰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寒光。
山巅那面龙旗，如同一枚钉子，钉在这片曾经陌生的土地上。
更远处，南方的海平面上，隐约可见新的云层在堆积。
风暴，还在酝酿。
但此刻——
舰船劈波斩浪，驶向归途。
驶向那片有洛阳、有故人、有女儿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