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鲜卑,近日异动频繁。”
孙尚香一怔。
华姝放下茶杯,看向他。
陈远没有多说,只是望着帐外那一片初春的天空。
“所以,此战不能久拖。”他低声道,“朕必须在入夏前,解决司马昭。”
孙尚香看着他,看着那张刚毅却带着疲惫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华姝轻轻转动轮椅,移到她身侧,握了握她的手。
夜深。
孙尚香推着华姝的轮椅,慢慢走向医疗营的方向。
月光洒在山道上,两旁的松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医疗营门口,华姝忽然道:
“孙姐姐。”
孙尚香停下。
华姝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苍白的面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看你的眼神……”
孙尚香一怔:
“何意?”
华姝却摇了摇头,轻声道:
“没什么,快回去歇息吧。”
她转动轮椅,向营内行去。
孙尚香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
她想起陈远看自己的眼神,想起他为自己盛汤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罚你三月俸禄,戴罪立功”。
那眼神里,有责备,有关切,有……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又想起华姝那句没说完的话,全句应该是:
“陛下看你的眼神,与看我不同……”
不同在哪里?
夜风拂过,松涛阵阵。
孙尚香站在月光下,久久没有动。
……
三月二十日,辰时。
江户城西门。
二十名医官身着白衣,臂缠红十字袖标,推着三辆满载药材的板车,缓缓行至城门前。
领队的林素年约二十五,面容清秀,是华姝亲手带出来的大弟子。
守城晋军仔细盘查,翻遍了每一箱药材,每一包绷带。
林素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守将盘查了许久,终于挥手放行。
城门洞开。
江户城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将他们吞入腹中。
三月二十二日,江户城内。
林素的“防疫诊所”设在城下町边缘的一座破旧寺庙里。
开诊第一天,便涌来数百百姓——不是看病,是领粮食。
“大夫,发粮吗?”一个面黄肌瘦的老汉颤声问道。
林素摇头:“我们是医官,只管看病。”
老汉眼中光芒熄灭,佝偻着背走了。
林素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沉甸甸的。
入夜,她召集众医官,分派任务:
“明日起,轮流去各街区巡诊。记住三件事:一、摸清粮仓位置;二、打听火药库所在;三、接触本地医官,获取城内兵力布防。”
“若有危险怎么办?”
“立刻撤,保命要紧。”
三月二十五日,夜。
城下町最破旧的一家酒馆里,孙尚香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寡淡的清酒。
她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头发用布巾包起,与周围那些贫苦的城下町妇女毫无二致。
三十名赤凰营女兵分散各处。
有的在帮工,有的在洗衣,有的在街边卖菜——都是最不起眼的角色。
酒馆里人声嘈杂,多是晋军下层官兵和城内的苦力。
孙尚香低头喝酒,耳朵却捕捉着每一句对话。
“听说北边又打起来了……”
“大将军要死守,可粮仓快见底了……”
“怕什么?真到那时候,那些贱民先饿死也轮不到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