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再次掀开。
华姝被人用担架抬了出来。
她本想自己走,右腿的夹板却让她连站立都做不到。
两名医护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将她安置在帐外那株老松树下。
陈远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华姝身上——
落在她苍白如纸的面容上,落在她还未愈合的伤口上,落在担架上那条被夹板固定得严严实实的右腿上。
他松开孙尚香,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华姝看着他走近,看着那张瘦削憔悴却依旧灼灼的面容,弯起唇角,轻轻唤道:
“陛下。”
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陈远在她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额角的伤,手却停在半空,生怕弄疼了她。
“华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华姝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额角那道伤口旁。
“皮外伤。”她轻声道,“不碍事。”
陈远看着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指腹还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
他又看向那条腿,夹板下的绷带隐约透出药渍。
“腿……”
“骨头断了,接上了。”华姝打断他,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养三个月,还能走。”
陈远闭上眼。
他想起那些电报,想起“右腿骨折、肩胛贯穿”那八个字,想起自己吐血的那一瞬。
原来,这就是“骨折”。
原来,这就是“贯穿”。
他睁开眼,眼眶泛红。
“你们……”他声音发哽,一个字都说不下去。
孙尚香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她低头看着华姝,又看看陈远,忽然道:
“我守了她一夜,她醒了。她守了我一路,我活着。”
她顿了顿。
“我们都活着。”
陈远仰头看着她。
那张描过眉、点过唇的面容,此刻又挂上了泪痕。
眼角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是用刀刻上去的誓言。
他又看看华姝。
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孙尚香的身影。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
“好。”他哑声道,“活着就好。”
他伸出手,一只手握住孙尚香的手,一只手握住华姝的手。
两只手都很凉,都布满伤痕,却都握得很紧很紧。
孙尚香低头看他,泪流满面。
华姝轻轻靠上担架,闭上眼,唇角却带着笑意。
松树的针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赵云、张辽等人远远站着,没有上前。
张辽眼睛泛红,低声道:“陛下这七日……”
赵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帐外,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待着。
一坐,一站,一卧。
手,紧紧相握。
许久,华姝睁开眼,轻声道:“陛下瘦了。”
陈远怔了怔。
孙尚香低头看他,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胡子拉碴的,像山贼。”
陈远瞪她:“朕是山贼,你是什么?”
孙尚香挑眉:“压寨夫人。”
华姝轻轻笑出声,牵动伤口,眉头微蹙,却还是笑着。
陈远看着她,又看看孙尚香,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