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孙尚香忽然起身。
她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药,走到篝火边热了热,又端回来。
“喝药吧。”
华姝看着她笨手笨脚地端着碗,小心翼翼吹着热气,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烫吗?”孙尚香问道。
华姝摇头。
孙尚香一勺一勺喂她。
动作很慢,很稳,生怕洒出来。
喂完最后一勺,她放下碗,看着华姝苍白的脸,忽然道:
“我小时候受伤,我娘也这样喂我。”
华姝看着她。
“后来她死了。”孙尚香声音很轻,“得了不治之症。”
华姝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孙尚香忽然伸手,按在华姝的伤腿处,轻轻揉按起来。
“做什么?”
“按摩。我家传的手法,活血化瘀。”孙尚香头也不抬,“你腿断了,不多按按,以后会瘸。”
华姝看着她,看着她笨拙却认真的动作,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杀过无数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替她按摩伤处。
“疼吗?”孙尚香问道。
“不疼。”
“骗人。”
“真的。”华姝轻笑,“你手在抖,根本用不上力。”
孙尚香瞪她一眼,继续按。
洞外,雪越下越大。
赵云的身影出现在洞口,甲胄上落满雪花。
他看了一眼洞内那两道依偎的身影,犹豫片刻,还是轻咳一声。
“孙夫人。”
孙尚香抬头。
“司马昭退往江户方向。”赵云顿了顿,“陛下急电。”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油纸包裹的电报,双手呈上。
孙尚香接过,展开。
纸上字迹沉稳有力,是她太熟悉的笔迹。
但那些字,此刻却让她眼眶发热:
“闻卿遇险,朕心欲裂。
即日亲征。在此之前,固守待援,不得再战。
违旨者,斩立决。”
落款处,是陈远的亲笔签名和武定十年的年号。
孙尚香盯着那行“朕心欲裂”,看了很久。
“他要来。”她低声道,声音沙哑,“亲自来。”
华姝看着她。
孙尚香抬起头,忽然苦笑:
“可我这般狼狈模样……”
华姝握住她的手。
“在他眼里,”她轻声道,“你永远是江东那个红衣策马的孙尚香。”
孙尚香怔住。
洞外,风雪渐停。
东方天际,晨曦微露。
……
武定十年,三月初一,洛阳,武德殿。
朝会已持续一个时辰。
群臣正在议论北疆鲜卑的异动,徐庶手持笏板,条陈应对之策。
陈远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似乎听得很认真。
但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殿外。
那里,电报室的信使应该到了。
他等了三日。
从关原第一封急报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没有孙尚香的战况,没有华姝的伤情,只有赵云那封简短的“已解围,华夫人重伤”。
重伤。
什么叫重伤?断臂?失明?还是……
“陛下?”徐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陈远回过神,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电报室信使几乎是撞进殿来,浑身尘土,手中高举一封急电,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