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在一旁看着,良久,叹道:
“若非亲眼所见,实难辨认。”
孙尚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五十名死士已整装待发,扮作家丁、水手。
人人面色如常,唯有眼神深处藏着刀锋般的锐利。
她转身,看向华姝。
“华姝妹妹。”
华姝抬眸。
“此去九死一生。”孙尚香声音平稳,“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华姝没有说话。
她只是弯下腰,提起那只跟随她走遍战场的药箱,背在肩上。
然后,她走到孙尚香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说过,我陪你。”
孙尚香看着她,看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面容。
她忽然觉得,这世间,有一个人愿意这样陪着她,无论去哪里,无论生死——
足够了。
“走吧。”
她转身,推开门。
门外,阳光刺眼。
五十名死士列队而立,目光灼灼。
更远处,三艘改装后的商船静静泊在港口,帆已升起,等待起航。
孙尚香一步步走过队列,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是她最后的资本,是她从北海道带来的精锐,是愿意随她赴汤蹈火的兄弟。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
“诸位,此去,不是朝廷之命,是我孙尚香一意孤行。你们本可留在台湾,等待陛下旨意,平安回家。”
她顿了顿。
“但你们选择跟我走,我不知道此去是生是死。但我知道——”
她抽出定海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司马昭不死,不能为那些死去的姐妹们报仇雪恨,我孙尚香,死不瞑目!”
五十人齐齐跪倒,甲叶铿锵。
“愿随夫人——死不瞑目!”
孙尚香收剑入鞘,转身,走向船舷。
华姝跟在她身后,药箱的背带在肩上勒出深深的印痕。
码头上,陆逊抱拳而立,目光复杂。
“孙夫人。”他沉声道,“此去……保重。”
孙尚香没有回头。
“多谢。”
她踏上跳板,一步步走向那艘将载她驶向未知海域的商船。
船舷边,她忽然停步,回头望向北方。
那里,有洛阳,有陈远,有云岚。
那里,有她本该回去的家。
“等我。”她低语,“我一定会回来。”
海风将她的低语吹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船帆升起,三艘商船缓缓驶离港口,劈波斩浪,驶向南方那片充满未知的海域。
码头上,陆逊望着渐远的船影,久久不动。
副将低声道:“将军,此事……当真不报陛下?”
陆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一群海鸥正展翅南飞,叫声清脆,如送行,如祝福。
良久,他才转身,声音平静道:
“报。但只报‘孙夫人已离台南下,去向不明’。”
副将一怔。
陆逊看着他,目光幽深:
“有些事,陛下知道得越晚,对孙将军越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