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盒开启的瞬间,一张折叠成指甲大小的薄纸滑落掌心。
孙尚香展开。
纸已泛黄,边角焦黑,显然是匆忙中从某册书卷撕下。
墨迹极淡,却一笔一划清晰如刻:
“祭坛机关解法:
离位齿轮——逆转三圈。
坎位杠杆——下拉到底。
此为延缓。总枢在火山口。
欲破地火,需断其根。
——司马昭”
孙尚香盯着那行字。
“延缓”——不是停止。
“总枢在火山口”——不是此地。
他根本没打算给真正的解法。
他将一个只能拖延片刻的机关图郑重其事放入铜盒,连同那枚刻着年月日的铭牌——
像留给猎物的最后一道谜题,也像……
像什么?孙尚香没时间想。
她攥紧图纸,冲出暗门。
“将军!”赤凰营女兵见她归来,狂喜。
“离位齿轮!坎位杠杆!快!”
周荣扑到祭坛侧壁,浑浊老眼扫过那数十嵌套的青铜轮盘,手指颤抖着探向第二层最大那枚齿轮:
“离位……在此……”
他扳动齿轮,一匝,两匝,三匝。
咔嗒。
另一侧,一名女兵奋力拽下刻着坎卦的杠杆,拉到尽头,手背青筋暴起。
嗡——!
沙漏底部,最后一粒细沙悬于漏口,颤了颤,停住。
地下深处持续传来的轰鸣,在这一刻骤然平息。
周荣瘫坐在地,涕泪横流:“停了……真的停了……”
孙尚香却没有放松。
她盯着那枚静止的沙漏,图纸上那行字如针扎在眼底:
“此为延缓。”
“总枢在火山口。”
“不对。”她猛地转身,“这只是延缓!真正的引爆机关——”
话音未落,石窟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入,面如土色,嘶声道:
“将军!山外旗语——火山口浓烟冲天!赵将军令全军即刻撤离十里!”
周荣脸色惨白:“地火……地火要喷了!”
孙尚香拔剑,剑锋直指出口:
“你们撤!传令全军,按赵将军部署,速离火山区域!”
“将军!”赤凰营女兵扑跪,“您呢!”
“我去火山口。”
“不可——!”数人同时惊叫。
周荣颤巍巍拽住她衣角,老泪纵横:
“将军,火山口此刻熔岩沸腾,方圆百丈岩石可炙熟牛腿!您上去是送死啊!”
孙尚香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
她没有挣开。
“司马昭要毁的是我开元大军。他赌我不敢追,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山喷发、数千将士葬身火海。”
她抬起眼帘,眸光如冰封的海面,下有暗流奔涌:
“那我便赌给他看。”
她抽出衣角。
“这是帅令。”
——再无人阻拦。
孙尚香独自奔入那条通往火山口的废弃矿道。
周荣说这条道已荒废二十年,入口隐蔽,越往上越灼热。
他说的没错。
第一段,她还能大步奔跑。
第二段,地面已烫脚,靴底焦糊味刺鼻,每一步都像踩在刚熄火的铁板上。
第三段,空气已无法呼吸。
那不是雾,是硫磺与毒烟混合的浓稠气体,吸一口喉咙如刀割,肺叶像被浸入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