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雄惨嚎跪倒,长刀脱手。
数名赤凰营女兵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摁在地上,反剪双手,卸了下颌。
韩雄满口鲜血,犹自疯狂挣扎,死死盯着华姝和孙尚香,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孙尚香收剑,以手按住左肩伤口,血仍从指缝渗出。
她看也不看韩雄,只对华姝道:“走。”
华姝没有走。
她已撕下自己衣摆,迅速折叠成厚布,死死压住孙尚香伤口。
她的手指沾满鲜血,动作却依然稳定。
只是在触及那处新旧叠加的刀伤时,指尖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
“先止血。”她声音很轻,“别动。”
孙尚香便不动了。
寅时,战斗结束。
山谷内遍地焦尸,焦臭与血腥混合,浓烈呛人。
倭军五千精兵,被歼四千二百,俘获八百。
开元军伤亡四百一十七人,其中一百零三人死于毒烟。
韩雄被五花大绑押至中军,双腿伤处仅以布条草草包扎,在地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孙尚香坐在临时架起的胡床上,左肩缠着崭新的绷带。
华姝正为她缝合刀口,银针穿过皮肉,一针一线,稳如磐石。
孙尚香面不改色,只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韩雄被按跪在地,抬头看见这一幕,忽然嘶声大笑:
“你们以为赢了吗?以为擒住我,就断了司马大将军的手臂?呸!”
他啐出一口血沫,继续狞笑道:
“大将军早就不在熊本了!尔等分兵佯攻、诈败诱敌……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中!”
赵云踏前一步,枪尖抵住他咽喉:“司马昭在何处?”
韩雄仰头,竟无惧色。
“大将军已入阿苏山。”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那里有地火、硫磺、取之不尽的硝土。尔等还在摆弄铁甲舰、火箭车,大将军已在铸炼……真正的神兵。”
他浑浊的眼中忽然迸出诡异的光:
“待神兵炼成,尔等铁舰,不过朽木!”
孙尚香霍然起身,牵动伤口,华姝按住她肩头,轻轻摇头。
韩雄还在狂笑,下颌被卸,齿间毒牙已除,谁也想不到他还有最后一招——
他猛地咬断自己半截舌头,用尽全力,喷向孙尚香!
鲜血溅在帐幔上,他含混不清地嘶吼道:
“大将军万岁——!”
随即眼神涣散,倒地气绝。
帐内死寂。
良久,华姝缓缓将最后一针缝合,打结,剪断丝线。
她擦拭手上血迹,声音如常:
“三日内不可沾水,七日后才可以拆线。”
孙尚香没有回应。
她看着韩雄狰狞的尸体,眉头紧锁,问道:
“阿苏山……那是什么地方?”
随军向导是九州降俘,畏缩着开口道:
“回夫人……阿苏山是九州腹地的巨岳,山顶有口,常年喷烟吐火。倭人谓之‘地狱之口’,方圆百里无人敢近。”
“喷烟吐火?”华姝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寒的锐光,“是活火山。”
她起身,走到摊开的海图前,指尖在九州中部重重一点:
“硫磺、硝土、地热……他选那里,不是避难。”
她转头,看着孙尚香,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他在造更毒的东西。”
帐外,晨光熹微。
海涛声从远方传来,不知是催促,还是警钟。